食盒上層擺放了四個直徑爲30釐米的盤子,裏面盛着的是泡芙之類的西式甜點,單是散發的奶香和麪團烤制的焦香就足以使人垂涎欲滴。

“手藝不錯嘛!”

阿奇笑笑說:“我在廚房找到了奶油和麪粉,又看到廚房裏有的烤箱,就想到了這些。底下還有……”

剛準備打開第二層,聶陽卻擡手製止了阿奇。當他想問其原因時,聶陽已然看向了潘莉斯:“吃早飯了嗎?”

“啊?!我啊?”潘莉斯擡臉,直接就看到聶陽輕一點頭,“我吃過了。你們可以在這兒就把早餐吃了。”

聶陽應聲,而阿奇卻不認爲他是在迴應潘莉斯的最後一句話。

事實印證了阿奇的觀點。

伸手接了盒蓋,聶陽在食盒回到原狀之時,對阿奇這麼說着:“首先,我感謝你準備了早餐。其次,你現在把它帶回家。注意,在可兒和我回去前,裏面的東西不能涼。嗯…”聶陽一看辦公桌上的電子錶,“現在是6點10分。可兒會在6點20分的時候醒來。這樣吧,你回去後先自己把飯吃了,等到時間了你就去上課。不用等我們。”

阿奇穩了穩手下的食盒,應道:

“明白了。”阿奇穩了穩手下的食盒,示意一看屋內二人,便邁步向治療所大門。

他會有如此簡單的答覆,原因客觀來說,正是他走出門去的所想:“唉~!我怎麼就沒想到,他們還沒有洗漱,就算起來了,也不可能吃早飯啊!”

聶陽徑直來到潘莉斯辦公桌前,右手在身上摸了幾下後,便拿出來一個灰色的,繫着灰白色繩子的布袋。撐開袋口,聶陽伸手就從袋裏拿出一疊數量爲10的金色圓幣,放在潘莉斯面前。

“你這是幹什麼?”醫生回絕,“我剛纔說了,爲你診治的是歐陽老師。所以你不用付給我錢。”

“但我昨晚在這裏過夜了。”聶陽說,“我知道價格,拿着吧。”

“那你也給太多了,”潘莉斯看一眼桌上那疊圓幣,“5個就夠了。”

“因爲是兩個人。”聶陽把錢袋繫好,並將它收起,“我剛纔把可兒也放在了牀上。”

“但那是……”潘莉斯話還未完,聶陽卻已轉身走向治療室。

再看桌上那疊高度早過10釐米的金色圓幣,沒理由再拒收的潘莉斯,最後伸手就把它們全收了。

通過治療室南面窗戶,可以斜望見診所東面的那片草地。

和其他地方的草地不同,這片面積約600平方米的草地上整齊豎着6排高度80釐米的石碑,每塊石碑上都刻有一個已逝者的名字。所以,與其說那是一片立着墓碑的草地,不如說是一片長滿綠草的墓地。

聶陽此時此刻就透過窗戶,側身凝望着已逝者們在世上存在、生活過的唯一公衆證物。

他平靜着,一時觀望並沒有讓他感受應有的絲絲畏懼,而較長時間在此地生活,則是聶陽早已忽略墓地本身那種虛僞恐懼的主要原因,包括其他那些同墓地有關、相近的事物。

至於具體內容是“人生的短暫”,或其他什麼關於人生的感悟,他自然也不會有。

對聶陽個人而言,只要能保證身後單人牀上的那個少女身體健康、內心愉悅就足夠了,因爲……

“她,是我的一切。”

6點20分,關可兒準時睜開眼。

右邊的視線不是很好,爲此她擡手輕揉了揉右眼。

視線清晰讓關可兒立即看清了眼前環境,正因如此,隨後她就猛然坐起。

身前的白被子讓關可兒意識到自己此前是躺在診所的牀上;進入眼簾的男生和他的衣裝讓關可兒想起了自己最爲熟悉的陽,而兩者自然結合,她隨後就清楚了一切。

“畢竟只有他,才能在我睡着時,不動聲色地把我放在牀上。”

已然轉身的聶陽邁了無聲的腳步,而當他來到牀前,神色上略顯緊張的關可兒頓時就放鬆下來:“看樣子,陽沒事兒了。”

至於昨晚的事和起因,關可兒不準備也不想在平常時分首先提起它。

關可兒輕打了個哈欠,便掀被下牀。

俯身穿好鞋,她站在了牀旁。

簡單端正衣服,回身的關可兒對牀上被褥開就有了整理。

她速度適中,幾秒後聽右前方聶陽說:“費用我已經付了。”

而他沒有決定在此刻幫關可兒什麼忙,是因爲聶陽清楚,牀暫時爲她所用,就暫時是她的東西,沒有物品主人的話,自己能站在牀前看着她整理物件就已經不錯了,絕不能有多餘的舉動。

至於關可兒,她瞭解聶陽,也清楚他此刻是怎麼想的——只要自己不想,他不會做多餘的事。

當然和這點相比,關可兒更加清楚另一點:只要自己想,根本用不着說,他就會盡力做到完美。

而就聶陽的話,關可兒應一聲地問:“多少?”

“10金。”

沒有擡臉,關可兒卻不覺得動作一停。

“唉,原本想着一張牀就夠了。既然用了,那就算了。”關可兒起身,面前單人牀也已整理完畢,“我們回去吧,我餓了。”

聶陽知道治療所的潘莉斯不可能看着關可兒疊起手臂地趴在牀邊熟睡,而對她不管不顧。唯一致使她天明都還保持那種睡姿的原因,就是關可兒當時婉拒了潘莉斯躺在牀上好好休息的建議。

剛剛回應着輕點頭,聶陽便清楚聽到了一聲“咕嚕”。

關可兒微微一怔,臉頰卻隨之有些泛紅。她朝聶陽尷尬笑笑,說:“我沒有說慌,是真的餓了。”

“那我帶你回去吧。”關可兒還沒來得及反應聶陽的話,就感覺眼界有了提高。向下一看,此前輕擡起關可兒右臂的聶陽,此後便把她背了起來。


“哎,陽!放我下去,我自己能走!”

“都成那樣了,還自己走?別…別動啊。”聶陽一邊說着,一邊小心控制着關可兒扭動得稍有不平穩的身體,“別動,你昨晚揹我的時候我可沒動。”

“那是因爲你昨兒晚上動不了了……”

“好了。聽話,別動。”最後聽聶陽這麼說,明確注意了他語氣變化的關可兒只好安分下來……

診斷室裏,仍坐在桌子內面的潘莉斯擡頭便看向了一起出來的聶陽、關可兒,而主要吸引醫生目光的,則是他們出來時的姿態……

二人離開診所,潘莉斯也於此刻笑着輕搖搖頭,心想:“他們之間的感情還是如此,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兩人一上一下,吸引了每一個近處、遠處的路人,並無一不是投以驚訝的目光。之所以會這樣,不是因爲這是聶陽首次把關可兒背在身上,而是因爲這一次,完全離地的人沒有因傷或其他什麼原因,出現怎樣的情況。

“不知道古奇做好早飯了沒有。”能清晰望見家的大門,關可兒的語氣很像是在自言自語。

“他剛纔就把早飯拿來了。”

“哦?”關可兒低了一下頭,“他做的什麼?”

“一會兒回家自己看吧,我覺得還不錯。”

“是嗎!”關可兒有點兒驚奇,“居然能得到陽的讚賞,看來古奇真會做飯,而且做得還很好,這樣纔不枉你會評價他做的飯‘不錯’。”

“希望不只是早飯。”

關可兒淺笑笑,只是這樣了,更能顯露她心中的一時尷尬。

斜穿過道路,進入房子周圍的草地,最終走在石板路小道上的聶陽向關可兒提起了要向歐陽拉莎道謝的事。

“也是應該的。”關可兒說,“那等我們早飯後,巡視村子時去吧。”

臨近大門,阿奇卻早已被門口晾衣架旁的女生吸引了目光。

她一時正背對阿奇,收取衣杆上剩下的衣服。

看對方體型,阿奇可以得知她的年齡比自己大,可是這並不能說明她爲什麼要收取衣架上的衣服。

小偷的可能性已經被阿奇排除,因爲他從一開始就不覺得那女生是在偷偷摸摸地收取衣物。相反,對方極其自然的動作甚至讓阿奇感覺,當前晾曬的衣服就是她的。

然而想歸想,阿奇最終還是要過去問一下。

“請問…”聽到聲音,女生轉過來臉。

而看到對方平靜臉龐的一瞬,阿奇明白了兩點:一、她的年齡的確比自己大;二、她的名字,如果阿奇現在還能記起的話。


“你是……”也不知是緊張還是其他什麼原因,阿奇就是記不起對方的全名,“我在鏡子裏見過你。你是…惠…什麼‘惠’來着?嗯……”

“‘鏡子’?”已經取下杆上所有衣物的女生轉過身,稍顯迷茫地看着阿奇,“什麼鏡子?”

阿奇在那兒苦思冥想着那姓名,但對方顯然沒心思和時間等他。

問了句“你是新來的吧”,表情仍未有什麼變化的女生便疊好手中衣物,轉身準備離開。

阿奇不是那麼專注地應一聲,卻還在回想對方姓甚名誰。

同樣不經意的,女生轉身同時便注意了阿奇的打扮,可最能吸引女生目光的,莫過於阿奇手下的食盒,因爲她清楚,那食盒是隊長的。

可是女生並沒有詢問阿奇爲什麼會拿着這個食盒,因爲接下來還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她不能在這兒浪費時間。

女生已經不見蹤影,很可惜,阿奇到此也沒能想起她的全名。

看向已經空空如也的晾衣架,阿奇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事要做。

“反正衣服看樣子是她的,拿走也沒什麼不對。”直走向房門,阿奇心說,“至於她是誰,有空兒問聶陽、關可兒吧!”

當關可兒從聶陽背上下來,並拿出鑰匙開門時,聶陽看向關可兒手中鑰匙,問:“你的鑰匙不是給古奇了嗎,怎麼還在你這兒?”

關可兒轉動右手腕,左手卻一指聶陽腳上的拖鞋:“我昨晚上回家把你的鞋拿來時就想,反正古奇晚上一個人在家也不可能出去,所以我就順便把鑰匙要了回來。嗯?你怎麼知道我把鑰匙給古奇了?”

“這很簡單。”聶陽說着,便走進房門。

“大門只有兩把鑰匙。我的那把在盔甲裏,古奇要想回家休息,只能用你的鑰匙。你不會離開,所以只能把鑰匙暫時給古奇。”話罷,聶陽底面向對地合上拖鞋,單手拿着。

“分析的很對。”關了門,關可兒俯身換鞋,“不過我現在想的…是不是給古奇也配一把鑰匙?昨天可以這樣,以後如果我們有什麼事離不開身,那他難道就要在草地上過夜?”

“如果有必要,那也是沒辦法的。”聶陽略帶笑意,卻足以讓任何聽者清楚他只是在開玩笑,也就包括關可兒。

“好了,”關可兒跟着聶陽走向客廳,“別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知道了。”聶陽回看去,“一會兒送完早餐,路過鐵匠鋪我去給福格斯說一聲,讓他再配一把家門上的鑰匙。”

推開房間半掩着的門,聶陽說:“我去換身衣服,你先去吧。”

關可兒剛準備答應,眼角餘光就注意了對方的手。


“把鞋給我吧。我一會兒洗漱時順便把它洗了。”


“不用。你現在的‘任務’是去把臉洗乾淨,然後補充體力。拖鞋的事,我來解決。”

關可兒剛要再說,卻被聶陽的手製止了。

“我可不希望再聽到‘咕咕’叫的那種聲音。”他稍顯神祕,過後就後退一步。

關可兒當然明白聶陽的意思,也因如此,一抹紅暈慢慢爬上她的臉頰,又迅速消散。

關可兒輕一應聲,邁步就走進了餐廳。

她和阿奇是在衛生間門口相遇的,可當兩人互看一瞬,阿奇輕微就瞪了眼。

“回來了。怎麼沒聽見你敲門啊?”說着,阿奇側身讓道。

“我拿着鑰匙呢!”關可兒捲起袖口,便走到鏡前,“你吃完了?”

看看鏡中那同樣是一頭銀髮的少女,關可兒拿過水杯,裏面放着的則是牙刷和牙膏,顏色上倒也符合鏡裏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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