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紫那充滿震驚的聲音卻在同時響起:“他不是楊塵!”

他們凝視着出現在衆人面前的那名少年,一時產生了彷彿是在面對着另外一人的錯覺。

就是是在楊塵入魔時,他們依舊可以從氣息上分辨出他從前的痕跡,可如今——楊塵身上的氣息與氣勢,卻是從未有所遭遇過的詭異與強大!

一個古老的名詞突然出現在了凱的腦海中,他喃喃道:“這難道是所謂的‘奪舍’?”

“奪舍?”

發現了衆人騷動的“楊塵”微微笑了起來,輕輕擊掌道:“還算是博學。看佩劍,你難道是劍仙堯的後人?”

聽到“楊塵”提到堯的名字,凱皺眉說道:“那是我的曾曾曾師公,你怎麼會認識他。”

“因爲他可是我的手下敗將。”潛伏了一年之後終於再度鳩佔鵲巢的無顱悠然地說道。他的神情極其享受,剛剛擺脫了那一具堪稱噩夢的軀殼,如今佔據這朝思暮想的皮囊,其間的落差可堪比是從地獄的紅蓮火中被帶到天上的極樂宮,饒是以無顱的閱歷,也難以尋找可與之相比的美妙記憶。

希拉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她歡呼着撲進了無顱的懷中。

“這雙新月般的眼睛……”無顱低頭看着希拉的臉龐,從記憶中找出了對她的印象,“希拉嗎?”

希拉重重地點頭,露出了這段旅途中最爲耀眼與美麗的笑臉。

“看來我的迴歸還真是衆望所歸啊。”無顱在佔據了楊塵軀殼之後,也改掉了“貧僧”的自稱,甚至於語氣也有些這具身體真正主人的味道。

“可別太沉醉了。”

閒紫冷淡的聲音打破了希拉與無顱重逢的喜悅。

少女毫不客氣地朝着閒紫投去了警告的眼神。

可平靜地喝着咖啡的少年顯然沒有在乎希拉的敵意表現,他說道:“既然你已經不是楊塵了,那我們之間的關係可得重新考究一番。”

無顱露出了饒有興致的神情,說道:“願聞其詳。”

閒紫輕咳了一聲後說道:“首先,你不是楊塵;其次,你不是楊塵;再三,你不是楊塵。我們和你之間應該沒有什麼瓜葛吧。也就是說,我們現在是兩路人了。”

“可別那麼說,”無顱摟着希拉的纖腰,微笑着,可這笑容中卻潛藏着一抹令人不寒而慄的東西,“我們的目的依舊是相同的不是嗎?爲了推翻教皇,破壞他的陰謀。”

閒紫一邊搖着頭,一邊說道:“我前邊不是已經說過了嗎?你可不是楊塵,我們可不會同不知底細的可疑傢伙合作。作爲合作者來講,黑暗議會已經夠糟了,更何況還要加上你這個殺氣都濃得要變成水的傢伙。我對於這次合作的可能性深表懷疑。”

“黑暗議會哪裏糟了,被人這麼說還真是令我覺得受傷啊……”完全沒有因爲無顱的出現而收到影響的黑暗議會議長,依舊坐在一旁的石頭上恍若無事地給懷中的寵物狗梳理着毛髮。聽到了閒紫毫不客氣的評論,他忍不住惆悵了一番。

“你的意思也就是說,不願意爲我做事嘍?”

無顱挑起眉毛,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裏漾開了威脅的意思。

“沒有比這更好懂的了吧。”閒紫啜飲了一口咖啡,“你實在太笨了。這更堅定了我對你的反對態度。”

“唉,真麻煩。”無顱揚起脖子,長長地嘆出了一口氣。他拍拍希拉的背,讓少女到另一旁去等他。可魔女焦急地喊道:“我也能幫你的!”

“不需要。”無顱緩和而又傲慢地笑了起來。

“楊塵這傢伙真是不讓人放心啊,”凱撓着自己亂糟糟的頭髮,從腰間緩緩拔出古樸的長劍,“這下居然連身體都要我們幫他奪回來。”

“有架打就好,”亞格斯躍躍欲試,“我一直希望和楊塵這小子打一場,終於有機會痛扁他那張賤臉了。”

閒紫依舊沒有停止啜飲咖啡,但他的另一隻手已放到背後去隨時可以掏出殺敵的槍器。

三名七星強者隱隱將被無顱佔據了身體的楊塵圍在了中間,呈現出包圍的態勢。

“就讓你們欣賞一下,這具身體在我的手中,與在楊塵那廢物小子手中,是有多麼大的不同吧!”無顱微笑着扭動了一下脖子,身形霎時便消失在了衆人的眼前!

亞格斯幾乎是在無顱消失的同一剎那便動了起來。他幼小的身軀中爆發出令人恐懼的力量,右肘帶着雷霆之勢向身後落去!

砰地一聲。

無顱的身形浮現出來,他的手輕描淡顯地擋住了亞格斯的肘擊,似乎是大人在與孩童戲耍一般。

“感知還可以。”無顱微笑着說道,“可惜力量不足。”

亞格斯產生了被戲弄的羞惱,他怒喝一聲,鬥氣強盛得彷彿扭曲了空氣一般。他的攻勢令人眼花繚亂應接不暇,每一擊重拳落在了地上,都砸出一個令人咋舌的巨坑。實在不敢相信有人居然會稱這可開金裂石的拳擊“力量不足”!?

亞格斯一記彈腿落空之後,突然發現身前的敵人已消失不見。

還沒等他將腿收回,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已響在了背後。

“耍猴結束了。見識真正的力量吧。”

隨即,亞格斯就彷彿一枚炮彈般,被重重地轟飛了出去。

他的身軀落在了地上,激起硝煙瀰漫,再也沒能爬起來。

“似乎有點麻煩啊。”

凱與閒紫無法分神在此刻去理會亞格斯的生死,因爲他們自己的命運業已蒙上了陰翳! 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

————摩訶般若波羅蜜多心經

************

劍光飄渺不定,飄逸若仙。

槍火如花綻放,如雷轟鳴。

如此猛烈緊張的攻勢令在一旁觀戰的希拉情不自禁地蹙起了好看的眉頭,她發現自己從一開始便低估了這兩名東方人(閒紫雖然在西方長大,但黑眸黑髮)的實力。

雖然在絕對力量上他們只有七星巔峯的程度,可對於技巧的運用以及戰鬥時所表現出來的各項指標,均遠遠超越尋常的七星之徒,只怕等閒的八星強者也不會是他們的敵手。

可惜的是,他們此次面對的敵人,只怕已跨入了傳說的殿堂。

無顱只是簡簡單單地變動着身形,便能輕而易舉地躲過那一連串疾風驟雨的攻勢。楊塵已許久沒有動用的天龍八步在僧人的手中,顯然獲得了更高層次的理解與融匯。

天人幻蹤與修羅身擺是最適合小巧騰挪的身訣。

凱與閒紫絕望地發現眼前的敵人彷彿只是一個不真切的幻影般,不論是如何志在必得的攻勢都無法接觸到他身體的分毫!自離開空心寺以降,無顱於佛門武學上沉浸了三百餘年,本已奧妙無比的天龍八步在他的腳下甚至於呈現出超越其創始者的博大精深。

“你的劍技與你的前輩相差着實太遠,”激鬥中,無顱甚至猶有閒情對凱的劍術表示了輕蔑,“就讓你見識一下真正的劍術吧。”

這麼說着,無顱不再躲閃,只是揮揮手,便掀出黑光如山般擋攔在了自己面前。閒紫猶如狂風驟雨的魔紋子彈在黑光屏障前爆發出煙花一般絢爛的光芒,卻始終無法穿透它。

無顱伸出手來,一道沖天的漆黑劍氣便按捺不住騰躍了出來。

“無相劍域還真好用啊。”僧人發出讚許之聲,“不愧是無刃宗的孤門絕學。”

凱心中暗暗加強了戒備,離體劍氣的厲害他在楊塵那邊已體會過,如今佔據了楊塵軀殼的這人顯然要比楊塵強悍上不知多少,劍氣的威力勢必會達到駭人聽聞的地步!

可與捲髮男子想象的不同。

無顱五指一收,卻將那沖天而起的劍氣捏回了掌心,將翻滾着的劍氣化作了一柄尋常長劍的規格。

凱冷笑起來,被輕視的怒意在他心中熊熊燃燒。他淡淡地衝閒紫說道:“小狗,這傢伙想和我比試劍術。你先別出手了,讓我好好修理他!”

這麼說着,凱牢牢地握緊了手中劍仙一脈世代相傳的古劍,緩緩閉上了眼睛。

用劍高手之間的對決,眼睛實在是無用而無能的點綴裝飾——快到一定境界的劍,是視力所無法看清的,只能用心去捕捉。

凱心中一動,手中的古劍向着前方送去,正巧與一柄漆黑的氣劍砸在了一起。

原打算用阿修羅剎那直接逼近的無顱露出了幾許訝然之色,可凱沒有打算給他喘息的機會。劍勢猶如天上來的江水,以滔滔不絕而又鋪天蓋地的氣勢朝着面前的源源襲去!

【仙劍•進酒】!

惡魔,強搶來的老婆重生之相門毒女 ,一時覓不得反擊的餘地。

劍光飛濺,令人看得眼花繚亂。

雖然佔據着主導地位,但催動着劍勢的凱依舊在心中驚愕不已。他沒有想到面前這人竟能如此閒庭漫步般地將自己的每一劍都輕易化解!看他的神情與劍勢,縱然此時被自己壓制,可若自己這邊產生了絲毫懈怠,迎接自己的將會是敗北的慘劇!

就在凱企圖再一次凜厲劍勢,向敵人施加更大壓力之際,他卻悚然發現無顱的嘴角呈現出一絲詭異的微笑。


“我最近很沒耐心啊。”

這麼自言自語着,凱絕望地發現自己竟在眨眼間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礙,面前似乎屹立起了一堵無縫可鑽的通天巨牆,將自己一切的攻勢都牢牢拒之門外!

【四大天王劍•持國】!


無顱終於動了真格。四大天王劍乃是佛門武學中首屈一指的劍術奧義,分爲持國、增長、廣目與毗沙門四式,充盈着佛門慈悲之意,原本並非殺人劍。可在無顱的殺之魔禪推動下,溫和的佛意在劍勢中漸漸地褪去,彷彿端坐蓮花的佛祖化身了厲鬼,這劍勢中所蘊含着的詭譎與魔性只怕是天下獨步!

如今只是純爲防守的【持國】,便已令凱的攻勢蕩然無存,甚至連戰意都嚴重地消磨起來。他根本無法確定自己該向何處揮劍,不論往何處揮劍,迎接他的都將是受挫與阻撓!

身爲劍客的本能在魔禪劍意的面前一點一滴被麻痹,被消磨!

無顱輕輕嘆了一口氣,他原本不願讓戰鬥結束得那麼快。

僧人突然在一剎那消散了所有劍勢,停止了所有動作。已喪失了信心的凱在敵人如此詭異的舉動面前竟然呆若木雞,一時不知如何動彈!


【四大天王劍•毗沙門】

無顱揮劍的速度沒有任何一個人能看清,彷彿整個世界在那一剎那突然黯淡了一下,而後便恢復了正常。所有人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有凱明白。

擁有着一頭亂髮的男子胸**濺出了鮮血如雨般灑落在地面上,他手中繼承了劍仙榮光的古劍,伴隨着它的主人一起,轟然落地。

“凱!”

閒紫大聲地叫出了同伴的名字,雖然知道自己也不可能有勝算,但他依舊憤怒地朝着一臉失望地孤立原地的無顱撲了過去!

他手中的兩柄槍旋舞着飛到空中,待到它們落回手中時,閒紫已改變了握法。

兩柄手槍彷彿是兩柄鋒利無比的匕首一般地被閒紫握住,小拇指按在了扳機的上方。魔力的激盪在槍身的周遭鼓動起來。

【槍劍•鬼舞】!

閒紫已將力量提升到了極致,他拖着一條殘影來到了無顱的面前。手中的雙槍猶如匕首般朝着無顱斬去!無顱輕輕側身企圖用修羅身擺躲避,雖然明明沒有被槍身碰觸到,可他的臉頰上伴隨着強烈的痛楚浮現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這還是無顱在這場戰鬥中的首次負傷!

槍身上覆蓋着的魔紋閃耀着光芒,構築出了兩柄無形之刃!刃尖殘掛着幾滴血珠,這令大意受傷的無顱感到非常地憤怒!

無顱揮舞起黑劍,再一度使出四大天王劍中的持國一式,眼看着閒紫便如之前的凱那般漸漸無計可施了起來。可就在這時,充滿張力與**味的槍鳴聲伴隨着劍刃相擊聲,連綿不絕地響了起來!

無顱再一次被這突發情況搞得狼狽萬分。他沒有料到閒紫竟能在如此貼身的戰鬥時還覷準時機,扣動扳機進行偷襲。少年搭在扳機上的小指顯然並不只是爲了方便握拿!

槍火與無形之刃的配合如此天衣無縫!

縱然在劍術上閒紫與無顱不知差了幾條街,但配合上源源不絕的超近距離射擊,無顱發覺自己竟一時沒有了辦法。

電光火石間兩人已進行了上百回合的交鋒,無顱竟然找不到轉換劍式的時機,牢牢被閒紫壓制着!可無顱沒有沮喪或是焦急,他反而露出了饒有興趣的笑容。

“我還真是輕敵了。”無顱輕聲地自語道,又彷彿是在說給面前的敵人聽,“但你是不可能擊敗我的。”

“少虛張聲勢。”閒紫冷冷地拋出這句話。

槍火與無形之刃在適當的時機中出現,簡直令人防不勝防,猶如鬼魅的翩然起舞般,妖異得令人根本無法防守!在這種毫無死角可言的進攻手段之下,無顱之前將凱的劍勢卸得一乾二淨的【持國】一式亦出現了漏洞。

僧人的左臂再一次激起了血色。

無顱失去了玩下去的耐心與心情。他那雙妖異的血眸朝着閒紫狠狠瞪去,頓時令後者產生了一種大難臨頭的感覺!

但見無顱身上澎湃地涌出了無窮無盡的黑光,這股黑光中蘊含了傳說級強者摧枯折朽的無窮力量,令閒紫半點抵抗的機會都沒有,便被狠狠地砸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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