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喝乾了,又來兩壇,另叫人重置酒席,兩人的吃相令店小二目瞪口呆。

“我的天,難道這兩位爺是剛從閻王爺那兒投胎回來,怎的吃得了許多酒菜?”

店小二哪裏知道,兩人都是武師以上的修爲,食量大增,能夠日食一牛,這點酒菜根本只夠塞牙縫的。

兩人吃到第三桌上,方纔停了下來。

水晶簾卷,環佩響動,一名鵝黃衣衫的少女懷抱着琵琶嫋嫋而來,聲音如同黃鶯出谷:“兩位客官,可要聽些小曲。”

秦陸看了看寒雪衣,寒雪衣想了想道:“就來一曲春日遊吧!”

少女斜倚着欄杆,錚錚的彈了起來:“春日遊,杏花吹滿頭,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泣,不能休- – – – -”

“縱被無情泣,不能休!”寒雪衣若有所動,端起面前的酒碗,一飲而盡! 三更,潯陽樓還閃耀着燈火。

秦陸潛伏在草叢中,望着樓上的燈火,眼裏閃過一絲寒光。

這是秦陸第一次出手,絕對不能夠有任何閃失,秦陸腦海裏將資料又過了一遍:遊鳳山,男、二十一,遊家三公子,好狎妓遊樂 – – –

武道世家的公子,大多有幾手硬功夫,加上外面的保鏢,秦陸只有耐心的等待。

夜深露重,美人也耐不住這漫漫長夜。遊鳳山是遊戲花叢的老手,他浪笑一聲,吹滅了蠟燭,抱起美人上了牀。

兩名保鏢對望了一眼,如釋重負的退了出去。

遊公子在做那事兒的時候,絕不喜歡有人站在門外,這就跟穿着衣服洗澡一般的不爽。兩名保鏢下了樓,直接去前院喝酒。保鏢也是人,他們站了一夜,也有鬆懈的時候。

機會來了,秦陸的身子在夜色中時隱時現,他就像遊弋的浮萍,悄無聲息的接近遊鳳山。

“啊- – -”激戰到酣暢處,身下的美人禁不住尖聲驚呼,她的嘴一口咬在了遊鳳山的肩頭。

一番發泄,遊鳳山神遊天外,他整個人完全的附到美人身上,一臉愜意。

寒氣逼人,遊鳳山驚覺起身。

一道刀光在暗夜中爆閃,就像絢麗的煙花,急速的噴發!

刀光璀璨,沒有人能夠形容這一刀的驚豔,遊鳳山只覺得脖子一涼,就看見自己的頸腔中噴射出鮮血。

牀上的美人剛要驚呼,一縷指風直接射中她的印堂穴,這名美人當場昏了過去。

秦陸用被單將遊鳳山的人頭裹了起來,推開窗戶,輕飄飄的躍下。

“咔嚓!”落腳的時候,不小心踩上一片枯葉,門房中喝酒的殺手立刻警覺過來。

“有血腥?”一名殺手長身而起,連推門都來不及,直接撞碎窗櫺,朝着小樓撲了過來。

秦陸冷笑一聲,他的身子突然拔高五丈,猛地一旋,如同游龍橫掠,接連掠過數百丈,消失在黑暗之中- — –

這是秦陸第一次出手,在揮刀斬落人頭的那一刻,心裏有一股說不出的煩悶。好在方纔一陣狂奔,呼吸了幾口清冷的空氣,心頭舒坦了幾分。

一座幽靜的小院,一名白衣公子正在撫琴。琴聲悠悠,恍若天外的白雲流轉,在這寂靜的夜裏,別有一番風韻。

“大人!”秦陸放下手中的人頭,他發現血影的面前已經擺滿了一排人頭。

“十七號,你的暗殺一氣呵成,端的是行雲流水。可惜,最後的腳踩落葉顯露你的心還不夠細!”

“心不夠細!”秦陸聽着飛鷹殺手第六組組長血影的點評,若有所思。

自己的確太過疏忽,畢竟兩名保鏢的實力不弱,都是武師中期的高手,如果自己稍微遲一步,只怕就要被對方纏住。殺手,講求的是一擊致命,自己還是太大意了。

“不用自責,第一次殺人,能夠做到這種程度,已經不錯了,你可以去後院領取你的賞賜。”

“謝大人!”秦陸躬身而退。

連環塢有着嚴格的賞罰制度,凡是順利完成任務,都有相應的賞賜。而失敗,則將面臨懲罰。秦陸這次順利得手,他的功勞簿上會記上兩分,累積到一定的程度,飛鷹殺手只要順利的通過考覈,就能夠升任爲銀鷹殺手。

三百兩紋銀,還有一瓶療傷回氣的碧靈丹,秦陸的這份兒賞賜倒還實用。

回到連環塢,自家的宅院裏,秦陸卻沒有練功,而是破天荒的坐在院落裏喝酒。

殺人的那一刻,秦陸的手在發抖,殺人的感覺實在是有些不好受。不管倒在刀下的是什麼人,畢竟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就這般在自己手下了結,未免有些- – –

算了,秦陸搖頭,又倒滿一杯酒喝起來。

今天是第一次接任務,接下來會有第二件、第三件- – –這就意味着自己將不斷的殺戮下去。難道,義父送自己到連環塢就是爲了殺人?

義父爲什麼要這麼做,自己的到底有着怎樣的身世,這些謎團一直困擾着秦陸。看來,只有不斷的變強,強大到能夠擊敗義父,那時纔有資格得知真相。

暗夜中突然有了淡淡的花香,秦陸心中一動,一揮手,兩扇門自動的開啓。

寒雪衣一身紅衣,在清冷的夜光中顯得愈加冷豔。

“喝酒也不叫我?”寒雪衣走了過來,在秦陸的對面不客氣的坐了。

“雪衣,不是規定殺手之間不能聯絡嗎?”秦陸皺眉道。

寒雪衣嫣然一笑,春蔥般的手指握住玉壺,倒滿一杯酒,捧在手中把玩道:“那是針對殺手執行任務制定的戒律,只要你完成任務,其它的一概不論!”

寒雪衣將杯中酒喝下,嬌笑道:“秦陸,殺人的感覺如何?”

“不好!”秦陸認真的說。

“總比被殺好一點!”寒雪衣也是一臉的鄭重:“秦陸,殺戮也是一種武道。許多新人第一次殺人的時候都會這樣,不過慢慢的就會好的。到了最後,你甚至會喜歡這種感覺。”

把殺人當做享受,當做一種藝術,這恐怕只有金鷹殺手那樣的變態才能做到吧。

秦陸不置可否,他嘆氣道:“ 漢明 ?”

“連環塢的確險惡,不過險惡的是宗主制定的這種制度。連環塢殺手的晉級之道,就是殺戮之道。如果你有實力,你甚至可以直接挑戰你的上司,只要你擊敗他,你就能接替他的位”置。“寒雪衣頓了頓道:“我們現在的組長血影就是挑戰前任組長血眼狂刀而晉級的,若是你有能力,不妨一試!”

身在連環塢,隨時面臨着挑戰,晉級之道就是異常艱苦的挑戰之路。殺手們只有在身心疲憊的時候纔會選擇去歡樂谷那種地方小小放縱一下,其餘的時間都在埋頭苦練。

秦陸若有所悟,喝完酒,驅除了心中的不快,秦陸隨即盤腿打坐在庭院中修煉,而寒雪衣緊挨着他盤坐下來。

“雪衣,你不是有自己的院落嗎?”

“秦陸,那個院子冷冷清清的,還是你這裏舒服。”

秦陸無可奈何的笑了笑,隨即沉浸在修煉之中。

秦陸目前處於武師初期的巔峯境界,任督兩條主脈已經打通,剩下來的是四肢的血脈。

丹田處,隱隱透出紫色的光華,清涼的真元如同清泉汩汩流淌,從任督兩條主脈蔓延出去,一點點的朝着四肢的血脈滲透。

武師這一境界,重在練氣,只有血脈通暢,才能更好的運用自身的真元。而淬鍊血脈的過程是漫長的,在沒有靈丹妙藥作爲助力的條件下,只有依靠自身苦修運氣衝關,一點點的疏通經絡。

秦陸的體質異於常人,自身的筋骨強健異常,衝關的過程中比起常人要快上許多。即便這樣,處於武師初期巔峯的秦陸還是用了三個月的時間纔打通這一禁錮,進入武師中期。

十五歲的少年,就已經是武師中期的境界,這要放在北漢軍中,簡直就是一個奇蹟!要知道多少出身軍旅的士卒,就是日夜苦練也難以在小小年紀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就。

誰家的崽掉了 ,秦陸接了十九次任務,刺殺掉二十三名武師高手。在實戰中,秦陸磨鍊了自身的心志,豐富了各種刺殺技術,實力大幅度提升。儘管只是武師中期的境界,只要條件具備,秦陸就敢刺殺比自家高一級的武道好手。對於殺手而言,到了一定的程度,等級的差距並不明顯,畢竟以刺殺爲主的殺手都是出奇制勝。

冬去春來,在三月初三,這個煙柳迷濛的日子,飛鷹六組進行了一次聯合的刺殺行動。 三月的南湖水風景旖旎,畫舫穿梭其間,笙歌不斷,香風吹拂,令人暖暖欲醉。

湖中央的一艘畫舫上,一名錦衣高冠的青年正摟着兩名少女,和一干官僚豪飲。

少年約摸二十出頭,劍眉星目,器宇軒昂,隱隱透着一股殺伐之氣。這名少年正是北漢王朝軍中新秀,驃騎將霍子方。

年初,西突厥犯境,驃騎將霍子方率軍出擊,斬殺掉兩千敵軍,這可是北漢與西突厥衝突中少有的勝仗。要知道突厥鐵騎,來去如風,北漢王朝邊境屢屢告急,霍子方這一仗不算大勝,也不能改變兩國現有的格局,但對於飽受西突厥欺凌的一味龜縮防守的北漢王朝來說,這一仗有着振奮人心的作用。

霍子方是南州人,這次凱旋而歸,借道回鄉省親,地方官僚自然要熱情接待。

“霍將軍英武不凡,我們敬將軍一杯!”南州知府率先敬酒,其餘的官吏紛紛舉杯,一時間觥籌交錯,喝得好不熱鬧。


這場酒從正午一直喝到晚間,南州知府爲首的官吏方纔告退。

夕陽西下,正是南湖最美的時分。霍子方走出船頭,欣賞着南湖的美景。

一艘畫舫悠悠而來,琴聲清越,猶如春風拂面,霍子方心頭一震道:“何人彈琴?”

“公子,這可是南湖新來的琴師蘇小小姑娘,端的是談得一手好琴。據說,蘇姑娘彈琴好比天籟,彈到妙處,就是天邊的飛鳥也會墜落湖心。”

“哦?”霍子方側目道:“真有這般好琴?何不請來一見?”

船孃應了一聲,坐着小舟前去通融,經過一番交涉,兩艘畫舫慢慢的靠攏。

跳板搭起來,一名年方十六七歲的白衣少女,嫋嫋而來,就像天邊的流雲,霍子方看的眼睛一亮。

“奴家蘇小小見過公子!”蘇小小道了個萬福。霍子方做了個請的手勢,蘇小小隨即坐在中央的雕花凳上,素琴鋪開,娥眉微蹙道:“不知道霍將軍要聽什麼曲子?”

霍子方尋思了一下,如果這蘇小小真的像船孃說的那般好,應該擅長各種曲目,不如就考她一下:“就請姑娘彈一首將軍令吧!”

“將軍令可是戰陣殺伐之聲,在這南湖春月中,似乎有些不宜吧?”蘇小小展顏一笑,笑容令整個南湖都爲之失色。

當真是絕色佳人,霍子方的心不由得心一動,他堅持道:“情景雖不合琴韻,但琴師心中自有天地,蘇姑娘是怕彈不好?”

“霍將軍也小看奴家了,將軍寬坐,奴家這就彈來!”蘇小小正色斂容,雙手懸於素琴上,待氣息調勻,方纔落在琴上。



蘇小小的雙指奇快,撥絃如飛,只聽見“錚錚”之聲不絕於耳,肅殺之音籠罩着整艘畫舫。

琴音雄烈,忽如鐵騎突陣,又似萬馬奔騰,霍子方似乎又回到了西風烈烈的戰場,好一場戰陣廝殺。一時間,竟然聽得呆了!

無聲的殺氣瀰漫開來,蘇小小的指尖猛地一彈,一道光華從素琴中飛出,直取霍子方的咽喉!


“賤婢,敢爾!”霍子方猛然醒覺,雙目神光綻放,手上閃耀着淡金色的光華,竟然一把將那道暗器抓在了手中。

蘇小小一拍,素琴在空中翻滾,五光十色的光華盡數爆射開來,如同漫天花雨,朝着霍子方怒射!

霍子方腰間飛起一抹光華,他拔出陌刀,朝着蘇小小衝了過來。

刀光霍霍,蘇小小的暗器盡數落空,她身影電射,朝着湖中退去。

蘇小小的腳尖點在船舷上,人一掠十丈,身影朝着湖心落去。霍子方恨滿胸膛,窮追不捨,誓要將蘇小小斬於刀下。

“唰!”霍子方揮刀如飛,削下一段船舷,投擲在湖面上,整個人憑藉着木塊在湖面飛掠。

就武師這個層面來講,身穿重甲,能夠在湖面飛掠,已經是相當的駭人,這個驃騎將霍子方手上的功夫真不含糊。

“去死!”霍子方的刀當頭砍下,勢若奔雷電閃,眼見蘇小小就要喪命於刀下!

一段竹篙激射,正好落在蘇小小的腳下。蘇小小腳尖一點,憑藉竹篙之力一舉飛掠十五丈,落到了湖岸上,幾個起落,蘇小小消失在密林中。

“可惡!”霍子方雙腳踏在木塊上,正待追擊,只聽得“嘩啦”一聲水響,四道水柱沖天而起,四名黑衣刺客,朝着霍子方攻擊!

這四名刺客,有三人用劍,一人用刀,劍如毒蛇,刀似驚龍,將霍子方困在了中央。

“怒龍吼!”霍子方突然仰天怒吼,他的陌刀上光華大作,一道游龍般的刀氣咆哮而出!

霍子方久經戰陣,這一招可是畢生功力所聚,只聽見“砰砰”作響,四名黑衣殺手被強橫的刀氣震的倒飛!

“死!”霍子方舌綻春雷,連人帶刀化作一道驚虹。

血雨飛灑,一名刺客被剛猛無匹的刀氣劈成了兩半!

一招得手,霍子方身子猛地一旋,就像游龍夭矯,浩然刀氣迸發,又將另外一名殺手斬爲兩段。其餘兩名殺手不敢應戰,倉皇逃入密林之中。

“將軍,讓屬下率兵追擊!”副將聞訊趕來,立刻調撥十二名精銳士兵,要協助霍子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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