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帝都,最先引起人注意的莫過於“聚賢樓”,非是因其多麼的豪華壯觀,也不因爲它的生意如何的興隆,實是因爲在如此繁華的帝都,這麼一座破破爛爛的二層小樓實在扎眼。有好幾次,城區管制覺其太損帝都面貌,想命人強行拆除,但最後卻不了了之。後經小道傳言,此酒樓的開創者曾隨太祖皇帝東征西討,平定天下之後便隱退在此,開辦了這家酒樓。雖已過去多年,那位將軍也早已仙逝,可他的後人仍經營着這家酒樓,一些貴族念其先祖恩德,對其多加照撫,只是達官貴人卻早已無人問津,日常的顧客只不過是一些來往的商販走卒而已。

曦晨擡起頭來,望了望這破破爛爛的酒樓,又摸了摸自己身上僅剩的幾個銅幣。

“也許這裏的會比較便宜吧!”曦晨的肚子這時候不爭氣的“咕咕”叫了兩聲。

經過兩個多月的長途跋涉,曦晨歷盡千辛萬苦終於來到帝都,四處望去,一片繁華,對於從來沒出過山村半步的曦晨來說,這裏的一切對他而言無疑是新奇的。他看看那些繁華的酒樓,穿着光鮮的人進進出出,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子弟,他再低頭看看自己所穿的麻布衣服,不由得苦笑了一聲。

“就自己這身打扮,可能連大門都進不去吧!”

正當曦晨思量着該怎樣解決午餐問題的時候,“聚賢樓”拉風的金字大招牌出現在他面前,在這樣繁華的帝都竟然還會有這麼破舊的房子,任誰也會停下腳步仔細打量一下它的奇特之處。

曦晨仰頭望去,“聚賢樓”的金字招牌旁懸掛着一幅工整的對聯,“座上不乏豪客飲,門前常扶醉人歸”,字體甚是豪放雄壯,雖因酒樓年久失修,字跡變得些許模糊,卻依然可以在字裏行間看出寫字人的豪爽好客。

正當曦晨拔腿準備進入酒樓的時候,一個蒼老的身影從門內跌跌撞撞的衝了出來,險些將立於門口的曦晨撞倒在地。

“老騙子,快滾,再敢來這裏騙吃騙喝,小爺打斷你的腿。”店小二雙手叉腰,肩膀上搭着一條毛巾,站在店門口朝着癱倒在地的老者怒聲喝道。

“老先生,您沒事吧!”曦晨連忙上前疾走兩步,將老者扶起,他仔細地打量着老者的相貌。只見這老者身穿藏青色長衫,雖然有些破舊,卻好在並沒有補丁,他慈眉善目,白髮披肩,手裏拿着一根浮塵,儼然一幅得道高人的模樣。

正當曦晨爲老者的氣度所折服時,老者突然臉色一變,“嗖”的直起身來,他一手插腰,一手指着店小二的鼻子破口大罵,活脫脫一幅市井潑婦的形象。

“怪不得你們酒樓的生意這麼差,凌將軍他老人家的臉全被你們丟盡了,什麼‘座上不乏豪客飲’,我呸!就是一守財奴……”老者罵的口沫橫飛,絲毫不顧及路人驚詫的眼光。

“那是先祖沒碰到你這號人,要是碰到你這樣的,早就把你押送官府了。”店小二也不甘示弱地反駁道。

“唉,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啊……”老者罵的時間久了,似乎是覺得嗓子有些幹了,便開始抨擊社會的黑暗來,唬得站在一旁的曦晨直瞪眼。

“這老先生,也太,太表裏不一了吧!”

“喂!小子,身上有錢嗎?”老者看着身旁一直上下打量自己的曦晨,毫不客氣地出聲問道。

曦晨心裏一咯噔,支支吾吾的回道:“只有幾枚銅幣。”

“夠了夠了”,老者倒是一點兒也不介懷,一把從曦晨手上將銅幣抓過。

“小心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喲!”店小二冷笑一聲,斜靠着門框,出言譏諷道。

“你亂嚼什麼舌頭!”老者聞言大怒,眼看一場口水仗又要再度爆發,曦晨趕忙插了句嘴。

“小子初到此地,還有許多不明之處要勞煩老先生指點迷津,這些許錢財,就當請老先生喝杯水酒吧。”

“還是你小子懂得尊老敬賢啊!想當年……”老者聞言,滿意地笑了笑,他一邊搖頭晃腦的喋喋不休,一邊邁着大步進入酒樓,曦晨無奈的搖了搖頭,疾走兩步緊隨其後。

老者挑選了一個靠近窗戶的桌子坐罷,排出那幾枚銅幣。“小二,來一壺上好的杏花酒。”

老者扯着嗓子吆喝了一聲,底氣十足,好像喝酒付錢是一件多麼榮耀的事。曦晨坐在老者對面的椅子上,看着老者將酒一杯接一杯的灌進嘴裏,美滋滋的喝個不停,也不出聲打擾。

“咳!真是痛快啊!”老者長舒了一口氣,“看你小子人挺不錯的,我老頭也不白佔你便宜,給你算上一卦,爲你指條明路”。老者裝模作樣地將拂塵放在桌上,仔細地觀察起曦晨的面相來。

“早就聽娘說過,山外有高人,可以在臉上看出一個人的過去和未來,原來這竟然是真的!”曦晨好奇的瞪大了雙眼,老者開始還是以一副玩世不恭的態度打量着曦晨,漸漸地,他臉上的神色開始變得異常凝重,到了最後竟露出一絲驚恐之色。

“老先生,怎麼了?”曦晨被老者怪異的表情嚇了一跳,忍不住出言詢問道。

老者凝視着曦晨的雙眼好一會兒,方鄭重地對其說:“你若沿來路返回,可保你一世平安,若執意走下去,可能凶多吉少。”老者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難道不會有所改變嗎?”曦晨深呼了一口氣,直視着老者的雙眼。

老者無奈的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天意如此,我等凡夫俗子,又豈能逆天而行?”

曦晨沉默着低下頭,不言不語。老者將杯中的杏花酒一飲而盡,輕嘆一聲,正要出言開導,卻發現對面曦晨的雙眸已經恢復了清明。

“多謝老先生的指點,小子告辭。”曦晨站起身來,徑直走向酒樓的大門,在邁出門口的那一剎那,他似是自言自語,又似是在向誰宣告着什麼。

“我命由我不由天,天若亡我,我便逆天!”

老者心神一震,短短的十五個字,卻在他心裏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真是個有趣的小傢伙。”好半晌,老者方從震驚中緩過來,他輕笑着搖了搖頭。

“喂!老騙子,這回你又怎麼騙人的?是說他日後是將軍呢,還是貴族?”店小二奚落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老者舉起杯子淺淺地抿了口酒,令人驚奇的是,他並沒有像以往一樣出口反駁或破口大罵,只是輕輕地說了句:“這個世界的天,要變了。” 之後的過程中,林東一直面露驚色的聽完壯漢講那個人妖男的故事。原來這人妖男原本是女兒身,這聽起來有些扯。但事實是,她原本的身子是女兒身,只是在問道宗的時候,被問道宗的上層坑害,執行一個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最終隕落。

只不過這人妖男原本的修為已經到了半步化靈,靈魂較為強大。雖然身死,但靈魂卻迅速的進入了一個少年的體內,進行奪舍。


只是奪舍后的人妖男因為限制,功力雖然恢復,但再也沒有了晉級的可能。所以他把這一切都算在了問道宗的頭上。

直到後來聽說藏地山莊開啟,他才和這個壯漢連同著幾個人來了藏地山莊,希望能尋到可以破除現在限制的方法,期望實力更進一步。

再然後的事情,就是碰到林東了。

「那他有沒有說當初是執行什麼任務了?」

「沒有。」壯漢搖了搖頭,低聲道:「二妹從小就離家進入問道宗,所以和我的感情並沒有那麼親密。有很多事情我也只是知道一個大概。不過我倒是偶爾聽他提起過什麼問天決什麼的。問天決我倒是知道,是問道宗的鎮派功法。只是具體要為問天決幹些什麼。我就不知道了。」

聞言,林東緩緩的點頭說道:「好,我知道了。」

咔嚓!

說完,林東履行諾言,將壯漢的脖頸拗斷,這算是對壯漢來說,最為乾脆的死法了。

只是林東此刻群陷入了沉思,喃喃道:「問天決,為了問天決?」

徒然,林東腦海中一道靈光閃過,想到一個可能:「我知道了,難不成是因為問天決的下半部?」

之前從雨柔那裡聽說過,現在七大宗派的功法除了羽化門的之外,基本上都是半部靈武級功法。難道是問道宗發現了剩下的半部問天決的功法?

越想,林東越覺得這個很有可能,眉頭不由的緊皺起來:「看來這問道宗裡面的貓膩倒是不少。從這人妖男的年齡來看,應該是問道宗重點培養的對象。甚至在那個年紀能達到半步化靈,很有可能是精英弟子。而問天決的下落也決不能外傳。怕是這其中應該隱藏著什麼陰謀。否則這人妖男應該也不會這麼的痛恨問道宗。

現在想來,林東倒是有一些遺憾,後悔當時直接把那人妖男殺掉,應該留下來好好盤問一下的。

「呼……」

一聲長呼過後,林東將壯漢背上的皮膚連同著他自己和人妖男的儲物戒指統統收為己有,這才折身返回之前離開杜真真他們的地方。

通過迷林特有的功效,林東很快在一處密林發現了她們。只不過當林東出現的時候,倒是讓幾個女人好一陣的緊張。

只不過看到是林東時,杜真真和那個鳳落閣的女弟子長呼了一口氣,放下了心中的擔心。

只有雨恭慈,一臉迷茫的蹲坐在那裡。對於林東的出現,像是充耳不聞。遠沒有之前的熱情和興奮。

「林東!你回來了!那個傢伙怎麼樣了!!」

杜真真飛快的站起身,臉上滿是希冀之色。她身為鳳落閣這次帶隊的領頭,卻被那壯漢如此的調戲,甚至險些喪命在他手中。可以想見杜真真心底到底是多麼的恨他。

「恩,已經死了。」

林東隨意的回應了一句,隨即將手上血淋淋的皮膚拿了出來,對著杜真真說道:「其他人的呢?」

「這裡。」

杜真真也飛快的拿出其他人背上的皮膚。雖然這迷林的規矩實在是太過血腥。不過畢竟都是修士,這點兒忍耐力還是有的。所以當杜真真將沾滿鮮血的皮膚遞給林東的時候,眉頭只是微微一皺,並沒有多說什麼。

「好,你們等一下。」

說罷,林東將這些皮膚一張張的融合在自己的體內。頓時間,無數的光點瀰漫,進入林東的識海之中。

這幅地圖共有八塊,之前林東已經得到了一塊。現在算上這壯漢以及其他人的一共是剛好九塊。

可是過了不久,林東的眉頭卻是一皺,暗暗道:「點兒這麼背嗎。九塊兒地圖一共才有兩塊兒是我沒有的。其餘的都是重合的。」

這麼算下來,林東現在一共拼接出了四塊兒地圖,還差四塊兒。這地圖能夠完美融合的概率還真是小。

「林東,怎麼樣?」

杜真真也用渴望的眼神看著林東。如果林東能夠湊齊整張地圖,對她們來說無疑是最好的。畢竟現在她們的戰鬥力較之前還不如。如果繼續這麼走下去尋找地圖,恐怕對她們來說太過不妥。

然而林東卻是遺憾的搖了搖頭道:「算上我能之前的兩塊兒,現在一共才四塊兒。」

「這麼少?」

聞言,杜真真和那個女弟子也被被如此小的概率弄得一愣。

「恩,看來還要繼續尋找。只不過現在倒是已經能夠確定具體的方向了,一直向著東南角走。在地圖上顯示,我們應該會碰到一處瀑布。現有的地圖就是在那裡消失的。」

「好吧,事到如今,只能如此了。」杜真真綉眉緊蹙。

不過當林東站起身的時候,卻發現雨恭慈的眼角正好落下一滴晶瑩的淚珠,眸中迅速被淚水充斥。也不知想起了什麼,滿是委屈。


「恭慈,你怎麼了?」

這樣的一幕自然是被杜真真他們看在眼裡,連忙起身安慰。只不過話音剛落,卻突然被林東打斷。

「都不要去碰她。」

「恩?」

杜真真迅速抬起頭,滿臉的疑惑,不明白林東為什麼要這麼說。

林東的臉上此刻卻看不出任何的表情,雲淡風輕的說道:「如果一個武者連這樣的血腥都承受不住。那還不如趁早的退出這個圈子,做一個普通人更好。否則你很難安全的生存下去。不如聽我的勸,找一個靠譜的男子,生個孩子安穩的過完一生算了。」

「喂,林東,你怎麼……」

聽到林東這話,那鳳落閣的女子禁不住站起身子,想要和林東理論。

只不過很快被杜真真拉了下來,用眼神示意她不要繼續說了。

而雨恭慈的身體卻是不由自主的一顫,眸中的委屈更甚。

「看來我說的沒錯,一個武者,一個修士,不懂用手中的劍,只知道用眼淚。你覺得這樣的修士還能活下去嗎?不能。我勸你還是趁早退出吧。我記起來了,之前玉老好像給過我們一塊兒令牌,可以隨時的離開這裡。倒不如你現在用一下如何?也省的給我們拖後腿。」

終於,雨恭慈眼眶泛紅的說出了第一個字:「我……」

然而瞬間就又被林東打斷了,接著說道:「算了,我覺得我說這麼多也是沒用。杜師姐,很對不起了。我還想好好的活下去,不想被一個只知道哭的人拖累。畢竟之前的事情我可是記憶猶新。為了一個軟弱的人去死,去自爆。真的不值。」

「林東!你不要再……」

林東的話在其他人聽來,實在是太過刺耳,直戳人心最柔弱的地方。

此刻,就連杜真真眼中都閃過一絲不忍,她自然明白林東的意思。可是說到底雨恭慈還是一個不經世事的小丫頭,她很擔心這樣的話會讓這小丫頭承受不住。


「不……我也不想……我也不想……」

雨恭慈捂著耳朵,不住的呢喃著。她的腦海中不斷的閃過兩個師姐死時的樣子。

都是因為自己,如果不是因為自己,她門或許不會死。

「哼!不想?!女人終究是女人!這輩子也成不了什麼氣候。如果讓你的兩個師姐看到她們拚死保護的人,現在只知道在這裡哭。不知道會是什麼感想。也許會很失望吧。聽我一句勸,抓緊時間離開這裡。否則你留下來必死。」

說罷,林東竟是突兀的轉身離開,身影漸漸消失在幾人的視線中。

「師姐,林東他……」

然而杜真真卻是緩緩地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說話。目光一直緊盯在雨恭慈的身上,嘴唇輕咬。安靜的等待著。

此刻雨恭慈的身體顫抖的更加厲害,倏然,整個人無力的坐在地上,失神的喃喃道:「是我的緣故……是我的緣故……師姐們才會死……是因為我的懦弱……是我……」

徒然,就在雨恭慈的整個精神陷入崩潰之時,杜真真突然出聲說道:「恭慈,林東說的沒錯。你確實很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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