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生物狂潮的規模不算太大。根據空中監控的結果,具體數字應該在八萬左右。按照聯合國大會去年發布的《變異生物種群名錄》,算得上是中等規模。

可即便是這樣,斯特林中將仍然覺得手腳冰涼,身體忍不住在微微顫抖。

內華達基地正是出於地域和安全方面的考慮,才設置在荒漠深處。這裡的守軍不多,將近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火力防禦點都無人把守。從基地建成至今,還是頭一次遇到生物狂潮。在部隊缺員嚴重的情況下,斯特林中將只能發布臨時徵召命令,讓平民和其它國家代表團成員參與戰鬥。

如果換在幾年前,病毒剛剛爆發的時間,斯特林中將根本不會懼怕如此規模的敵人。那時候的怪物只是喪屍,它們不會奔跑,也不會順著牆壁往上爬。至於現在……天知道它們的進化速度為什麼會如此之快?而且,還出現了各自不同的進化途徑。

一夜悍妃:王妃爆笑馴夫記 聯邦調查局曾經在今年年初的時候,向美軍聯合作戰指揮部提交了一份報告。按照那份文件上的標準,變異生物被分為不同的幾大種類。其中,豬人、牛人、馬人等體格高大,平均身高超過五米的巨型生物,被稱之為「坦克」。它們在生物狂潮中一向處於中堅位置,皮膚厚度和強度高得驚人,在一些結締組織密集的部位,甚至連。7毫米口徑子彈也無法透穿。其次,狗人、貓人、鼠人等體積偏小的變異生物屬於「輕步兵」。它們數量龐大,行動敏捷,與巨型類人互為依託,相互協作性高得驚人。

最後,是其它一些具有特殊能力,比如噴射毒液,擁有遠程跳躍能力,短途滑翔能力的變種生物。在聯邦調查局的報告里,它們被稱之為「長弓兵」。

單一類型的怪物並不可怕。它們的弱點和優勢同樣明顯。可問題是,這些變異生物已經擁有最初步的智慧。它們懂得配合,知道彼此的能力優劣。正因為如此,人類軍隊總是在戰鬥中處於下風,連戰連敗。

平復了一下狂跳的心臟,斯特林中將走到中央控制台前,拿起話筒,以略帶沙啞的嗓音說:「我是內華達基地指揮官斯特林中將。」

中央控制台連接著基地內部的所有通訊設施。說出這句開場白的同時,斯特林看到了周圍所有人都把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環繞牆壁的監控屏幕出現了很多抬頭仰望閉路電視的平民。他們都在傾聽自己的聲音。

「我不想欺騙你們。我們遇到了大麻煩。」

斯特林停頓片刻,繼續道:「我們原本以為這裡是安全的。但這個世界上總是存在著例外。那些變異生物大約還有十分鐘就能抵達基地外圍。這裡的情況很糟糕,沒有足夠的士兵,也沒有增援部隊。我之所以說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們驚慌失措。我只是把事實和問題公開。我知道,有很多平民對此前發布的徵召令很不滿意。你們不屬於作戰序列,可是沒辦法,我們人手不足,半數以上的防衛塔和工事都還空著。重申一遍,我絲毫沒有想要威脅大家的意思。我們住在這兒,這裡是我們的家。一旦防線被突破,任何人都無法倖免。我們必須齊心協力才能共度難關。想想你們的家人,想想你們的朋友。你們在保衛他們的同時,他們同樣也在保衛你們。從現在開始,內華達基地里所有人都是戰士,都是在為了生存和希望而戰。」

說著,斯特林中將從控制台旁邊的武器架上拿起一支突擊步槍。他把身體轉向距離最近的鏡頭,讓所有人都能看見自己:「我也一樣。這裡只需要士兵,不需要什麼指揮官。命令只有一個:殺光它們」

沒有人鼓掌。屏幕上的眾多平民也沒有表現出熱血亢奮的激動場景。可是看得出來,很多原本打算前往地下避難所的人,紛紛轉過身,朝著最近的武器倉庫跑去。儘管他們臉上的表情有些悻悻,甚至不太情願,卻只能隨著人潮的方向跑動。

一名年輕的值班軍官走到斯特林身邊,臉上滿是崇敬的表情:「將軍,您說得真好。能夠與您這樣勇敢的人一起戰鬥,是我的榮幸。」

斯特林緊繃許久的臉上,流露出滿意的微笑。正當他想要對值班軍官說點兒鼓勵語句的時候,卻看到基地西側的監控屏幕上,厚厚的地面鋼閘正往兩邊分開,露出一條長方形的扁平通道。

冷情侯爺無良妾 儘管聽不清楚機場塔台軍官的說話聲,但很多人都看見,一架鐵灰色塗裝的戰鬥機正從沿著通道底部急劇躥升。它帶著兩團熾熱的焰尾,在極其強大的推動作用下從通道里呼嘯而出,一直飛向黑黝黝的夜空。

「飛機上那傢伙是誰?」

「不是命令封閉基地所有出口嗎?怎麼還有人在這個時候駕機外出?會不會是空軍那些該死的傢伙見勢不妙,想要趁機開溜?」

「這個時候離開,簡直就是貪生怕死的膽小鬼」

疑問、咆哮、羨慕、憤怒……指揮中心裡剛剛被激勵起來的氣氛,瞬間變得混亂不堪。人們議論紛紛,把視線焦點投向站在控制台前的斯特林中將。他們的目光里不再有先前的激動和亢奮,卻充滿懷疑,隱隱夾帶著失落和不滿。

任何事物都是對比出來的。有人做好準備決定死戰到底,忽然發現有人在自己身後逃避開溜。滿腔豪情很可能在那一瞬間失落不在,思維意識也被彷徨和不安控制。

斯特林中將臉上露出苦澀的笑。

他無法對剛才發生的事情做出解釋。

那架戰鬥機的駕駛員當然是蘇浩。他的身份是中國代表團最高軍銜擁有者,是四國集團協議的承諾人。儘管斯特林沒能從蘇浩手裡弄到強化版能量藥劑的配方,他仍然還得為對方提供離開這裡的飛機。

有很多事情不可能當眾公開。就算現在說出蘇浩的身份,基地里的士兵和平民也無法理解。他們只知道,有人在臨戰前夕隻身逃亡,那傢伙開著飛機溜得很快,自己卻得老老實實留下來經歷慘烈血腥的戰鬥。

如果可能,斯特林中將真的很想把蘇浩從飛機上拽下來,活活捏死。

他破壞了自己演講的效果。現在,一切又回到了講話以前的狀態。 「蘇浩,你這個該死的混蛋……」

咬牙切齒盯著雷達屏幕上已經變成紅色光點的飛機,斯特林中將惡狠狠的暗自詛咒著。

漸漸的,他從鼻孔里重重噴出兩股濁氣,轉過身,走向自己的指揮席。

一切都是暫時的。

能夠離開,並不意味著能夠活下來。

有些事情是無法改變的。

蘇浩,終究要死。

飛上天空的沒有立刻提升到最高速度。蘇浩選擇了氣流相對平穩的高度,在控制電腦里輸入目的地坐標,轉入自動駕駛。

看著電子導航儀上與新貴陽基地連通的那條綠色航線,蘇浩淡淡地笑笑,隨手摘下氧氣面罩,從胸口衣袋裡摸出一支真空膠管,湊近眼前,細細端詳著

那是一支阿爾法基因藥劑。

從最初以岳振南作為實驗對象開始,至今,龐大的「蜂群」內部,已經產生了三千多名進化人。其中,總共有六名服用過基因藥劑的「工蜂」失蹤。其餘的,都是服用過阿爾法基因藥劑的進化人。

結果很明顯,雅特蘭蒂人對阿爾法藥劑服用者毫無察覺。雖然不知道它們究竟是以什麼方式,在全球範圍內對每一例進化人進行監控,但阿爾法藥劑顯然有著某種神奇的隱蔽效果。

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為了得到明年在百慕大海底的「接觸者」身份。蘇浩當然清楚其中的危險,也明白自己之所以能夠成為代表,參加聯合國大會,本身就意味著極度危險————孫湛那些人不會在自己啟程的時候下手,回去的時候就說不定了。

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是肯定的。正因為看穿了這一點,蘇浩才會悍然發難,當場擊殺了代表團長和副團長。

就算自己不下手,他們一樣會以陪葬者的身份去死。

這種想法並非無的放矢。除了蘇浩手下的兩百餘名「工蜂」,整個代表團包括正、副團長在內,不過只有三十餘人。在京一號基地逗留的那段時間,蘇浩通過王啟年的關係,從中央信息庫里調閱了所有參團人員的身份資料。這些人全部都是行政編製,沒有一例屬於戰鬥配備。就連被殺的兩名團長,也是分屬於文工團之類的宣傳機構。

聯合國生物研討大會其實對各國並不具備約束或者強化意義。這種會議更像是一種相互聯絡,爭取資源和收益的機會而已。大會主持者雖然是美國政府,實際上卻是五國核心組織對其它國家提出要求的綜合評判。

比如:巴西在今年三月份曾經提出,希望能夠得到五百個標準使用單位的一階強化藥劑,以鞏固本國境內一些平民居住點的日常安全。美國方面一直沒有答覆,直到本次大會召開,才由斯特林中將從中協調,把原本配給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哥斯大黎加和新加坡的一階強化藥劑勻出一部分,以滿足巴西在藥劑方面的強烈需求。

除了核心五國,其餘的地球國家藥劑產能都很低下。比如剛果、史瓦濟蘭之類的國家,儘管擁有強化藥劑配方,卻無法實施大規模生產。尤其是衣索比亞,只有總統親屬和衛隊才有資格注射強化藥劑。在那裡,即便是一階強化藥劑,價格仍然被炒至令人難以置信的天文數字。

總之,聯合國生物研討大會對各國在生物戰爭中的遏制與協調作用非常明顯。由於經濟、科技、能源和資源等各方面早已提前具備絕對優勢,任何國家、地區、組織都無法繞開五國核心集團。這種可怕而強大的權力當然不可能輕易放手,說穿了,實際上只是掌握在每個核心集團成員國的某個幾個大人物手中。代表團僅僅只是做個樣子,雖然表面上看著風光,實際上就是最高掌權者的傳話筒而已。

像這樣的人,死就死了,最多事後對其家屬進行補償,再給予一個特別光輝偉大的稱號。

按照代表團的日程安排,蘇浩本該在兩天以後,與其它代表團成員一同乘飛機回國。

蘇浩可以確定,那架滿載乘客的飛機根本不可能抵達國內目的地。說不定,剛剛飛到公海上空,就因為某種特殊原因墜落。

炸彈、衛星制導激光照射、遠程導彈攻擊、機械故障天知道究竟會遇到什麼。總而言之,想要把一架在空中航行的飛機弄下來,辦法實在太多了。

蘇浩之所以要從斯特林中將那裡弄到飛機,只是為了獨自踏上歸途。他不想因為自己而牽連更多的無辜者。只要返航客機的成員名單里沒有自己,他們都可以活著。

至於現在……蘇浩注視著手裡的阿爾法基因藥劑,眼眸深處釋放出無比迫切,無比奇異的目光。

「終於到了這一步。成為地球上最強大的人,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仰起頭,把膠管開口送進嘴裡,將其中存儲的藥液全部喝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衝動,瞬間貫穿了全身。

蘇浩感覺不到自己的手腳四肢,它們彷彿是從身體表面被摘除,再也無法控制。阿爾法基因藥劑剛剛進入身體,立刻分散為無數肉眼無法看見的最微小顆粒。它們是活的,是一種人類完全陌生,與病毒相似的物種。它們瞬間佔據了整個身體,蘇浩只覺得自己再也無法動彈。就像被注入了大量麻痹性毒素,雖然感覺不到痛苦,可大腦思維卻產生了本能的恐懼感。蘇浩發現自己體內的神經中樞系統正在迅速崩潰,進而引發了一系列永久性癱瘓的肉體效果。

蘇浩非常震驚。

他服用過原型藥劑,也服用過強化藥劑。可無論是哪一種,都沒有阿爾法藥劑的生理反應來的強烈。它沒有原型藥劑的循序漸進,也沒有強化藥劑長達二十四小時的適應期,如同最兇殘野蠻的暴徒,直接摧毀了服用者的神經基礎

伴隨著震驚與駭然,蘇浩同時也產生了極度的驚喜。

阿爾法藥劑並不僅僅單純的破壞。原有基礎被摧毀的同時,從腦於部位也衍生出全新的中樞神經系統。它們比舊有的系統更加靈活,反應更加敏銳,神經元組織的分佈數量足足增加了上千倍。對於這個剛剛誕生出來的新生兒,阿爾法藥劑給予了最溫柔的呵護。此刻,它們不再是狂暴的破壞者,反而變成了世界上最溫柔的母親。每一個藥劑分子都釋放出巨大的能量,如溫床般籠罩著每一絲新生的神經末梢,引導它們循著舊神經系統留下的縫隙,迅速填充,茁壯成長。

神經只是全面改造的第一步。阿爾法藥劑對整個身體的促進和改良效果非常明顯。它由內自外不斷釋放著能量。一些非常微妙,連蘇浩自己也尚未研究透徹的成份,正在身體內部逐漸發散、擴張。

當蘇浩從恍惚中清醒過來的時候,下意識看了一眼機艙儀錶盤側面的電子計時器。他驚訝的發現,從服用阿爾法基因藥劑到現在,只過去了不到三十秒

蘇浩臉上表情變得愕然。

也許是因為曾經在科學院任職的緣故,他對時間一向看得很重,在計算和運用方面,總是喜歡精確到「秒」。

喝下藥劑之後,蘇浩感覺時間過得非常緩慢,由於手腳都失去了控制,他一度變得焦急。感覺上,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也許半小時、一小時,甚至還要更長。這對整個計劃將是致命的。可是,蘇浩對此無能為力,無法做點兒什麼改變自己的處境,只能靠在駕駛艙座椅上默默等待。

從渾身麻痹到恢復清醒,前後只用了二十七秒。

低下頭,蘇浩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它是如此的晶瑩剔透,精美得宛如最傑出藝術家耗費心血的最驕傲作品。新生的皮膚仍然顯得白嫩,足以看清楚埋藏在肌肉層面內部的毛細血管,甚至就連骨骼也隱約可以看見大體輪廓。當蘇浩抬起手,伸開五指,將手心對朝自己,使機艙儀錶盤閃爍燈光照在手背上的時候,被強化改造過的超卓視力完全可以看清楚血管末梢。它們在手指的牽引下,隨著肌肉一起扭動,彷彿一群圈養在池塘里的鮮紅小魚,正被無形的力量操控著。

透明,並不意味著軟弱。儘管皮膚表層很薄,強度和柔韌性卻極高。蘇浩放下右手的時候,正好落在座椅側面的皮帶栓扣上。他像往常那樣,本能地按下金屬扣環,想要把安全帶系得更舒服些。可是,就在指端剛剛與環扣接觸的一剎那,用高強度合金製成的扣帶突然變軟,如橡皮泥一般,在蘇浩手指的壓力下驟然變形。

這意外的變化令蘇浩的大腦再次倍受衝擊。他看著自己的手,眼睛和身體都在微微發顫。因為恐懼,也因為興奮。更多的,則是自身變化與力量帶來的強烈驚喜。

阿爾法藥劑對人體的改造效果竟然如此之強,以至於蘇浩再也不可能用以前的觸感和控制力度。剛才的意外當然不是詭異恐怖片里的情節,而是身體力量過於強大,使常規動作無法再用從前的力度進行,從而導致釋放力量太大,損毀物品。

皮膚漸漸變得暗淡。這表明它的厚度正在增加。細胞堆積需要時間,阿爾法藥劑對蘇浩的改造由內而外順序進行著。神經中樞的重置是第一步,然後是新生細胞對骨骼、肌肉、內髒的全面強化。當視覺、聽覺、觸摸和思維感知全面增強到最佳效果,最後才是不損傷觸感前提下的皮膚厚度增加。

蘇浩緩緩抬起眼皮,瞳孔深處釋放出堅決和毅然。

他從座椅旁邊的置物匣里摸出一張cd,平平塞進儀錶盤側面小巧的機載播放器。

腹黑姐夫晚上見 是一款性能優異的戰鬥機。駕駛艙里當然不可能配備機載播放器這種東西。它之所以會出現在這兒,完全是因為蘇浩向斯特林中將提出的特殊要求

他希望在飛機座艙里增加一個小型播放器。這要求雖然聽起來很荒誕,可是考慮到蘇浩的特殊身份,以及飛機本身並不掛載武器系統,斯特林中將自然不會拒絕。

氣勢恢宏的音樂瞬間充斥了整個機艙。

《intrat》是一首老歌,卻是蘇浩最喜歡的曲目。

節奏感強烈的激揚樂曲傳入耳朵的同時,蘇浩也想起了一些「工蜂」服用阿爾法基因藥劑之後的描述報告。

「那感覺奇妙極了,我身體里充滿了力量,無論對手是誰,我都能贏。」

「思維意識的探測半徑在瞬間延伸。它非常細緻,無比清晰。再也不是以前那種模糊的影像顯示,而是極其真實的感知。就像你真正用眼睛看到,手指真正觸摸到實際物體。雖然,你並沒有那樣做。」

「強大喜悅瞬間沖昏了我的頭腦。我實在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方法表述我當時的內心世界。我只能拚命奔跑,穿過一條條公路,在荒野上狂奔,在廢棄城市的樓房巷道里飛快穿梭。速度之快,連我自己都為之震驚。我敢打賭,世界上最優秀的跑酷高手和短跑冠軍也不是我的對手。我就這樣沒命的跑著,卻絲毫感覺不到疲憊。身體里彷彿裝了一台能量永動機,源源不斷為我提供動力。

「我嘴巴很笨,不太會說話。但我建議你有機會的話,最好親身實際體驗一下。你會發現,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所謂的「神」。那一刻,你自己就是上帝,就是至高無上的神靈。」

從製造出阿爾法藥劑的那天起,蘇浩就一直暗地裡進行著實驗。他要求每一個服用過藥劑的「工蜂」記錄下當時的真實感受。雖然各人的看法和理解能力不同,報告的內容卻出入不大。此刻,蘇浩自己也產生了相同的感受,甚至要比已經成為進化人的「工蜂」們更加強烈。

這是速度、力量、感知能力的全面提升。不同於從普通人變為強化人的那一時期,蘇浩現在的感知能力已經突破了極限障礙。在數千米的高空,他完全可以感受到腳下海洋里有大量生物在涌動。有各種不同的魚類、有藻類植物、有鯨……就連那些飄浮在海面上隨波逐流的微生物,他也隱隱有所察覺。

再也沒有什麼比這更能激動人心。就像長達幾十年卧床癱瘓的病人,突然之間奇迹般站了起來,自己走到窗前,用盈滿淚水的雙眼看著外面的世界。第一次發現陽光是如此明媚,空氣是如此清新,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是如此熱鬧,自己也忍不住想要出去走走,看看,成為太多新奇事物當中的一員。

強烈的音樂使思維神經變得激蕩。蘇浩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過的一部老動畫片《非凡的公主希瑞》。裡面那個喜歡穿超短裙,騎著白飛馬,經常被敵人抓到,卻沒有任何人想要對其蹂躪、強姦的幸運女主角的哥哥,也就是自稱大力神的金色頭髮肌肉男希曼。那傢伙每次出場總要說一句:「我是不可戰勝的。」、

是的,我是不可戰勝的。

這就是蘇浩此刻腦子裡的真實想法。

京一號基地。

趙志凱獨自坐在辦公室里,用深沉的目光注視著電子屏幕。

屏幕很大,幾乎佔據了整塊牆壁。周圍的藍色邊框表示通訊頻道已經被加密,無法被外界探知。

也許是閑坐太久,趙志凱覺得有些疲乏。他仰靠在高背椅上,慢慢閉上眼睛,聲音卻充滿了平時的威嚴與氣勢。

「說說吧對我剛才的提議,你覺得怎麼樣?」

屏幕上的人影是袁志成。他的態度平靜沉穩,刻板的臉上沒有絲毫情緒變化,完全是一副行將就木,老態龍鐘的模樣。

對此,趙志凱只是在心裡抱以冷笑。

袁志成這個人無論對誰都戒心極重。老而無用的形象極具欺騙性,很容易讓人喪失警惕。不過,趙志凱對這種簡單的小花招早已熟悉,對他當然沒有任何效果。

袁志成安靜地坐著,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淡淡地問:「這就是你的真實想法?」

趙志凱冷笑著:「你覺得,我有必要在這種事情上騙你嗎?」

幾分鐘前,袁志成接到了趙志凱的私人通訊。沒有預料中的言語交鋒,對方直接表明意圖:我要於掉蘇浩,但需要你的幫助。

「我從未想過,一個毫無背景的年輕人居然會在不到三年的時間裡驟然崛起。應該承認,從病毒爆發至今,蘇浩的表現的確很優秀。我們需要像他這樣的人才。可問題是,他的所作所為令我感到不安。他已經習慣於違背命令,對軍部毫無畏懼。一個有著卓越才能,卻拒不服從指揮的人,無論在任何時候都會演變成難以解決的麻煩。要割去這隻毒瘤,只能趁現在。」 「蘇浩,你這個該死的混蛋……」

咬牙切齒盯著雷達屏幕上已經變成紅色光點的飛機,斯特林中將惡狠狠的暗自詛咒著。

漸漸的,他從鼻孔里重重噴出兩股濁氣,轉過身,走向自己的指揮席。

一切都是暫時的。

能夠離開,並不意味著能夠活下來。

有些事情是無法改變的。

蘇浩,終究要死。

飛上天空的沒有立刻提升到最高速度。蘇浩選擇了氣流相對平穩的高度,在控制電腦里輸入目的地坐標,轉入自動駕駛。

看著電子導航儀上與新貴陽基地連通的那條綠色航線,蘇浩淡淡地笑笑,隨手摘下氧氣面罩,從胸口衣袋裡摸出一支真空膠管,湊近眼前,細細端詳著

那是一支阿爾法基因藥劑。

從最初以岳振南作為實驗對象開始,至今,龐大的「蜂群」內部,已經產生了三千多名進化人。其中,總共有六名服用過基因藥劑的「工蜂」失蹤。其餘的,都是服用過阿爾法基因藥劑的進化人。

結果很明顯,雅特蘭蒂人對阿爾法藥劑服用者毫無察覺。雖然不知道它們究竟是以什麼方式,在全球範圍內對每一例進化人進行監控,但阿爾法藥劑顯然有著某種神奇的隱蔽效果。

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為了得到明年在百慕大海底的「接觸者」身份。蘇浩當然清楚其中的危險,也明白自己之所以能夠成為代表,參加聯合國大會,本身就意味著極度危險————孫湛那些人不會在自己啟程的時候下手,回去的時候就說不定了。

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是肯定的。正因為看穿了這一點,蘇浩才會悍然發難,當場擊殺了代表團長和副團長。

就算自己不下手,他們一樣會以陪葬者的身份去死。

這種想法並非無的放矢。除了蘇浩手下的兩百餘名「工蜂」,整個代表團包括正、副團長在內,不過只有三十餘人。在京一號基地逗留的那段時間,蘇浩通過王啟年的關係,從中央信息庫里調閱了所有參團人員的身份資料。這些人全部都是行政編製,沒有一例屬於戰鬥配備。就連被殺的兩名團長,也是分屬於文工團之類的宣傳機構。

聯合國生物研討大會其實對各國並不具備約束或者強化意義。這種會議更像是一種相互聯絡,爭取資源和收益的機會而已。大會主持者雖然是美國政府,實際上卻是五國核心組織對其它國家提出要求的綜合評判。

比如:巴西在今年三月份曾經提出,希望能夠得到五百個標準使用單位的一階強化藥劑,以鞏固本國境內一些平民居住點的日常安全。美國方面一直沒有答覆,直到本次大會召開,才由斯特林中將從中協調,把原本配給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哥斯大黎加和新加坡的一階強化藥劑勻出一部分,以滿足巴西在藥劑方面的強烈需求。

除了核心五國,其餘的地球國家藥劑產能都很低下。比如剛果、史瓦濟蘭之類的國家,儘管擁有強化藥劑配方,卻無法實施大規模生產。尤其是衣索比亞,只有總統親屬和衛隊才有資格注射強化藥劑。在那裡,即便是一階強化藥劑,價格仍然被炒至令人難以置信的天文數字。

總之,聯合國生物研討大會對各國在生物戰爭中的遏制與協調作用非常明顯。由於經濟、科技、能源和資源等各方面早已提前具備絕對優勢,任何國家、地區、組織都無法繞開五國核心集團。這種可怕而強大的權力當然不可能輕易放手,說穿了,實際上只是掌握在每個核心集團成員國的某個幾個大人物手中。代表團僅僅只是做個樣子,雖然表面上看著風光,實際上就是最高掌權者的傳話筒而已。

像這樣的人,死就死了,最多事後對其家屬進行補償,再給予一個特別光輝偉大的稱號。

按照代表團的日程安排,蘇浩本該在兩天以後,與其它代表團成員一同乘飛機回國。

蘇浩可以確定,那架滿載乘客的飛機根本不可能抵達國內目的地。說不定,剛剛飛到公海上空,就因為某種特殊原因墜落。

炸彈、衛星制導激光照射、遠程導彈攻擊、機械故障天知道究竟會遇到什麼。總而言之,想要把一架在空中航行的飛機弄下來,辦法實在太多了。

蘇浩之所以要從斯特林中將那裡弄到飛機,只是為了獨自踏上歸途。他不想因為自己而牽連更多的無辜者。只要返航客機的成員名單里沒有自己,他們都可以活著。

至於現在……蘇浩注視著手裡的阿爾法基因藥劑,眼眸深處釋放出無比迫切,無比奇異的目光。

「終於到了這一步。成為地球上最強大的人,究竟是什麼樣的感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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