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光屑自身體里爆出,

衝天而去,傾瀉而來,

若無邊銀河墜九天,

「今日,神道不死,你我不休。」

……

一邊是神,殺人如魔。

一邊是人,屠神救人。

況千鍾自己就已稱不上個人,

生死國的百姓說起來算是受她牽連。

她是果,亦是因。

再怎麼逃避現實,有些事情是沒法讓步的。

譬如姐姐的肉身不可傷。

譬如況家鎮和生死國萬民不該死。

縱然這些人,人不人鬼不鬼,遊走在生死邊緣。

但漫天神佛,

誰都沒有資格將他們妄加殺奪。

金光在況千鐘的操縱指揮下,

和天上的生靈斗,

和地上的死靈斗。

前一秒重創到支離破碎的活死人,

下一秒金光籠罩,裹成蠶繭,完整復生。

生死一瞬在此刻有了新的釋義。

百姓們從驚恐適應到麻木。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粉碎,再看著碎片聚攏,恢復如初。

可他們說不出什麼。

降臨在他們身上的是雨幕般的殺意。

擋在他們面前的,是單槍匹馬一個女孩。

結界將他們與危險隔離,

眨眼間便被神佛輕易擊潰摧毀,

下一瞬卻又堅定的再次出現。

他們本是一國萬民,

如今殘餘千百。

他們的女帝堅定死守。

肉身不斷被破壞,不斷被修復。

死了活,活了死。

身心苦不堪言,有精神脆弱者,寧願跪地哭求一死。

可他們的「神」還沒放棄他們。

又怎可輕言放棄。

「吾王啊,您躲一下,您讓一下啊!」

「王八蛋你們來殺我殺我啊!有種別對一個女娃娃動手,我他媽跟你們拼了!」

「王啊,吾王啊——您疼就說出來吧!」

「蒼天無眼滅我族類!黃天不仁殺我萬民!吾等不死不畏,吾王萬壽無疆!」

「吾王……千鍾……」

當那兩個字在嘶聲吶喊中躍出,

飄入況千鍾耳中,

她幾乎愣在當場不動。

她忽地笑了。

可笑自己一直逃避,竟忘了,誰又認不出來呢。

旁人就罷了。

那些一點點看著姐姐和她長大的鎮民,怎麼可能,絕無可能……

「……對不起。」

無聲的三個字自嘴角凋落,

半空中的身影驟然爆出強烈戰意。

淡金光屑積聚匯攏,

金色愈發濃烈,宛如沸滾岩漿。

天地間,

一聲吟唱回蕩,

悠長深遠,

「贈我江山,饋我霓裳!

賜我榮華無盡,佑我富貴無窮!

壽與天齊與我齊,

千歲無疆書我疆——」 自幼喪父,

況千風一直跟著道長師傅,

身邊有師兄一起修行。

比較起來,況千鍾雖然始終和親娘生活在一起,心中未必不曾有過絲絲縷縷的羨慕。

她是個性格孤僻的。

比起她,鎮民們更喜歡姐姐。

「瞎說八道!」

況二叔捏著裙擺那麼大的抹布,

把桌椅擦擦乾淨,

擺上新鮮水靈的瓜果。

聽她小聲倔強,

彷彿聽見微弱卻努力的撒嬌。

他伸出粗糙的食指,

蘭花指點在況千鍾鼻尖,

輕努嘴嬌聲教訓她,

「我看我們小千鍾聰明又漂亮,誰不喜歡?」

「……三嬸就不喜歡」

「等著,我去幫你捶三叔去。」

話罷,

抹布往椅子上一摔,

轉頭去前院花圃,

把埋頭除雜草的況三叔一腳踹進水桶里。

「狗日的臭男人!

一天到晚,就知道捉雞逮蟲,

自家婆娘的嘴都管不住。

暴力醫妃颯且甜 情場謀略 碎嘴碎到家門裡頭,

我們家千鍾是她能叭叭叨叨的?

臭男人,老子踢死你!

老況家臉都給你丟盡了!」

況三叔好不容易從水桶里掙脫出來,

復又摔在花圃里,

啃了一頭一嘴的泥草。

原本想要還手,

聞言,到嘴的罵罵咧咧吞了回去。

硬挨完一頓猛漢踹,

掙扎著爬起身,

看一眼追著況二叔過來,

呆站在角落樹影下的況千鍾,

丟下一句「等著」,

拔腿便往西頭屋跑去。

身後,

況老二呸地啐他,

走到況千鐘身邊,

一手牽過她,

讓她坐到藤編小椅子上。

邊給自己的手吹吹,

邊嬌滴滴的道,

「咱就等他,一會再來,叔再幫你捶他。」

況千鍾眨眨眼,垂眸不敢說話。

況老二則碎碎念個不停,

「早看他家那婆娘不順眼了。

上回被我聽見想撮合小鷺鷺和她們村的林二,

要不是小鷺鷺當場罵了她一頓,

老子非上去撕爛她的嘴。

況老三個熊貨,

早就說他這個女人不行哦,

還罵我娘娘腔懂個球。

老子懂個球?

老子球都懂!

一天天,

生兒子了不起啊。

蠢得要死,

連我們千鍾一根頭髮絲兒都比不上。

狗東西,讓他姓況都便宜他了。」

小小的況千鍾,雙手乖巧搭在膝蓋上,一聲不吭。

低垂的眼帘,

時不時因二叔的話顫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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