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云起先並不知道辛香坊是蘇月白的產業,對那些辣椒醬吃的尤為開心。

後來婢女無意間說漏嘴,李云云半是憤怒,半是疑神疑鬼。總覺得蘇月白會借著辣椒醬給她下毒,夜裡也睡不著。

後來著急上火長了幾個痘,就以為是辣椒醬里有毒。哭爹喊娘的讓人喊大夫,雖然後來被診斷只是火氣太旺,也被府里的人看足了笑話。

因為這件事,李云云被李員外斥責。她自己也覺得丟臉,乾脆躲到房裡不出門。

眨眼間又是一年,李云云在家裡待得實在憋悶,央求了母親,這才得以出門來放放風。沒想到她日日詛咒的辛香坊不僅沒有倒閉,生意還越做越紅火。

李云云氣得雙眼發矇,正暗自咒罵蘇月白,就見到樓下一雙男女相攜而來。

尤其聽這附近的人說,這一對如何如何相襯,恨不得衝到蘇月白面前,將人給搶過來。

蘇月白這種不檢點的女人究竟有什麼好的,還不是她身邊的跟屁蟲。她招招手,就跟哈巴狗似的搖尾巴。

現在倒是好,也不知道在走了哪門子狗屎運,一朝就登天了。

陸大哥被這種女人矇騙,想必受了不少苦。可惜云云不能將陸大哥解救出來,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受苦。

綠衫婢女瞟到李云云泛著淚光的雙眼閃過恨意與掙扎,便垂下頭佯裝不知。

夫人早就說了,讓她看著點小姐,不許小姐在和那些下等人混在一起。先前伺候小姐的下人,就是不盡心,這才被夫人給發賣了。聽說是賣到窯子去,後半生都毀了。

李云云眼巴巴看著人,直到那兩人走出她的視線,這才一甩帕子。

「回家!」

回到家裡,就見兄長帶著幾個熟識從外面吃酒回來。問了好,又一副謹小慎微的模樣。

那幾人一見這嬌怯的美人,便對李長生打趣。

李長生臉一拉,斥責李云云不該拋頭露面。

李云云委屈,捂著臉便往屋裡跑。

那幾人還說李長生不懂情、趣,怎麼能這麼欺負佳人。

等人走後,李云云才跳出來。

「哥哥今天又去喝酒了?讓爹知道,肯定又要說你。」

李長生斜睨她一眼,眉心皺緊:「誰欺負你了,怎麼悶悶不樂的。」


李云云委屈,期期艾艾的扯了扯兄長的衣袖:「除了蘇月白那個賤女人,還有誰能欺負我。」

「怎麼又提她,敗興!」然而腦海中卻不期然閃過一張瓊鼻粉唇的俏臉龐,心中也一熱。

李云云並未察覺,直接說:「我今天在街上遇到她了。她的日子可過得真是好,哪像我一樣在家裡禁足半年,都快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模樣。」 第二日,李長生與人去珍香閣吃飯。

幾個紈絝們提到店內的新菜,又談起辛香坊。

「這辛香坊的掌柜,那個叫蘇月白的,是不是以前曾勾引過李兄?」

李長生握著酒杯的動作一頓,故作瀟洒道:「不過是個農婦,也敢在我面前拿喬。這種婦人,本公子可看不上。」

「哈哈哈,李兄品味好。我聽說李兄最近成了玲瓏姑娘的入幕之賓,不知道這滋味如何啊。」

「肌膚似雪,觸感如絲綢……」李長生說著玲瓏,腦海中不期然又閃過一張俏白的小臉,還有一雙顧盼生輝的水眸,漸漸的也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

其餘幾個人見他心不在焉,互看一眼,打趣說:「看來李兄有心事啊,也不知道是惦記著哪家的姑娘。」

「小事罷了,可不是想姑娘。」

「哈哈哈,李兄謙虛了。我們剛剛談話,說辛香坊現在紅火,多少人都談論蘇老闆巾幗不讓鬚眉。可要是有人知道這個女的曾勾引過李兄,那可就有趣了。」

「哦?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咱們不如來打個賭。就看看李兄出手,這女的要多久才會投入李兄的懷抱。當初李兄拒絕,如今怕是勾勾手指這人就得上鉤。」

李長生聽到這兒,也來了興趣。

「既然打賭,就得有個彩頭。」

對於珍香閣中發生的一切,蘇月白一無所知。


她剛將一盅湯捧到陸彥墨面前,讓他也體會一下這沉重的愛。

當初她受傷,可天天湯湯水水,人都喝腫了一圈不說,從此看見湯水就泛噁心。

「這鴿子湯我可是從早上就煲了,現在喝正好。」

陸彥墨接過碗,認認真真的品著味兒,末了不忘用他極其匱乏的辭彙將蘇月白好好誇獎了一番。

蘇月白冷哼:「便宜你了。當初你讓人煲的湯那還能喝?」

陸彥墨解釋說:「我特意叫人煲的人蔘雞湯,補氣養血,好的很。」

「那能叫湯?」蘇月白掰著手指頭吐槽:「聞著倒是雞湯味兒,倒也能喝,說清淡油又重,人參加的也不對,不僅不會回甘,反而滿嘴苦味兒,難喝死了。最重要的是,居然一點鹽都不放,天天吃要死人的。」

「有你說的那麼差……」在蘇月白的逼視下,陸彥墨抿著唇把話吞了回去。

他仔細品著這一碗鴿子湯,味道的確是好。加了藥材,非但沒有搶走鴿子的清香,更添加了一股濃郁的香氣。

要是喝慣了這樣的湯,那別的湯水那還不是難喝。這麼一想,也就能理解蘇月白的苦處。

「是我的不是。」竟老老實道歉了。

他這麼說,讓蘇月白半點脾氣都生不起。

這人以前脾氣有這麼好嗎?想到他們第一次見面,這人直接丟來一句「能過不?」

後來她說還能過下去,他也拒絕也沒生氣。哦,原來脾氣也是好的。

「你說你長得五大三粗的,脾氣這麼軟可不成。」

剛認識那會兒,陸彥墨在蘇月白心中絕對是排第一的男神。相處久了,濾鏡也淡了。

「軟?」陸彥墨差點被湯水嗆到。「我脾氣好?」

「當然。」蘇月白沒注意到他的眼神,很肯定的點著頭。「你想想看,這麼多年你被人欺負,尤其是被我,根本沒發火對吧。」

陸彥墨沉默不語,當初誰敢說他一句脾氣好。他雖不是爆炭性子,可要真有人犯在他頭上,他也不會叫那人好過。脫層皮倒也不至於,直接打死挖坑埋了也就是。

之所以不和她發火,還不是看她一個女人,生的瘦瘦小小的,他一根手指頭就能摁死。他這把年紀突然多個媳婦兒也不容易,乾脆就忍著吧。

要不是她後來太過分,陸彥墨根本不想提分開的話。

反正女人嘛,哪個不一樣。

不過現在,要誰敢對陸彥墨提一句和你娘子分開,他絕對能一刀結果了他。

「那我算脾氣好的。」

「你對家人脾氣好就行了,在外面還得硬氣些。」蘇月白看他喝完,順手往他嘴裡塞了一顆松子糖。

陸彥墨是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只能乖乖含著。


「我給你時間了,現在你可以說了吧。究竟是因為什麼,你才受這麼重的傷。」

眼看陸彥墨視線偏移,蘇月白冷哼一聲,捏著他的臉把頭給轉過來。

「就看著我說。你要是敢瞞著我,今天就給我睡院子里去,不準再回來!」

這威脅不可謂不狠啊,陸彥墨被嚇得一哆嗦。

蘇月白非常滿意,輕抬下巴,像個女王似的等他的回答。

哪知陸彥墨嘴角動了動,忍了又忍,才勉勉強強說:「你……站我腳上了。」


蘇月白低頭一看,可不是。她的腳又小又窄,兩隻都踩在陸彥墨的大腳上,難怪感覺腳底下咯得慌。

「呀,你怎麼不早說啊。」

臉一紅,絕口不提自己錯了。

陸彥墨鬆了口氣,心道又躲過一劫。

可才消停一會兒,蘇月白就叉著腰,非讓他把來龍去脈講清楚。

陸彥墨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肯說。

這下可把蘇月白氣壞了,指著他的鼻子就罵:「我真是欠了你的!你出去做什麼我也不問也不管!反正你們爺們兒的事,我一個婦道人家就不該管。可你呢?藏著掖著,一點沒把我當娘子。陸彥墨,我今天把話撂這兒,能過就過,不能過就散了!」

陸彥墨這下是真的被嚇到,伸出手攔著她,不許她跑出去。

「讓開!」她正在氣頭上,恨不得一腳踹過去。

這個男人是木頭樁子做的?站在那兒老大一根,硬梆梆不說,還堵住她的去路。木頭還能砍了,可自己的男人,還能怎麼樣。

「你聽說……」

「我倒是想聽啊,可你給我機會了嗎?」蘇月白提到這兒就委屈,伸手把眼角揉的紅彤彤,委屈的說:「我看到你受傷多著急多害怕啊。你哪怕哄我騙我也成,可不能什麼都不說。我是你娘子,嗚嗚嗚……」

陸彥墨一看人竟哭了,這下可手足無措了。

「娘子,月白,是我不對,是我不好……」 女人嘛,總要有點不同於男人的本事。

裝哭,絕對是必備技能。

蘇月白一向是不屑於用這個法子,她自稱攝影界的蘇鐵頭,銅皮鐵骨一身肝膽,怕過誰!不過對付陸彥墨這種鋼鐵直男,這法子倒是好用。

她捂著臉嚶嚶嚶,頭也沒抬。

陸彥墨見她委屈的肩膀一顫一顫,十分心疼。

可他越是哄,她就哭的越是厲害。

最後無奈,乾脆自暴自棄的說:「只要你不哭讓我做什麼都成。」

蘇月白得償所願,這才『哽咽』道:「你這個人不講道理。明明是你的錯,怎麼反倒埋怨起我來。」只是這話,讓她自己都滿身雞皮疙瘩。

說到底的確是他錯了。

陸彥墨也不是那種認死理,不知變通的人。蘇月白的抱怨也沒錯,他本不該瞞著她。

心裡一嘆,語氣也放柔:「我不和你說,也是擔心嚇著你。」

蘇月白在心裡竊笑,語氣卻帶著一絲委屈:「你不說,怎麼知道我會被嚇到。我就知道,你是變著法騙我,根本不知道做什麼去。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去做了作姦犯科的事!」

陸彥墨瞠目結舌,沒料到她竟說出這樣的話來。轉念一想,除了好笑還有些無奈。

平常人家的男人,可沒什麼機會被人當胸砍上一刀。

「這事情說來就話長了……」

蘇月白擔心他推諉,故意說:「你又準備哄我。」

「不哄你不哄你。」陸彥墨實在頭疼,他家娘子平日能幹的很。怎麼這會兒嬌氣的不得了,說一句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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