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還心有顧慮的人,爽快接下這單活。

這是一單急活&大活。

鄭硯直接砸了四百萬,對方公司急急忙忙群發郵件通知,緊急召集水軍,承諾在一天之內,佔據各大論壇頭條。

這是一條大肥羊啊,不宰白不宰,反正已經承擔風險,接下活,聲勢再浩大點也無妨。

對方繼續循循善誘道,論壇到底只有部分人駐紮,曝光率不高,再加三百萬,頂上網站新聞頭條。

鄭硯狠狠心,七百萬沒了。

然而物有所值,鄭硯坐在家裡刷論壇,水軍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崛起,其勢兇猛銳不可當。僅僅三個小時,海角論壇上千的回帖,百萬的點擊,首頁飄紅。

再刷微博,更是空降熱門第一,後面標註幾十萬的瀏覽量。

鄭硯不得不佩服,術業有專攻,隔行如隔山,還真有他們的。

微博現在註冊受眾用戶超過兩億,大大小小營銷號,粉絲成百萬上千萬,紛紛動手轉發,僅僅一夜之間,帖子在網上爆紅。

在微博搜索《末世注意事項》,有人創建微話題,閱讀量上億,近萬人關注,數十萬人討論。

鄭硯往下拉頁面,十多個營銷號,總轉發量估計超過30萬,評論幾萬條。

鄭硯點開。

熱門評論五花八門,各執一詞。

有的說反正不費事,多儲備點食物,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是真的呢?畢竟就在幾天之後。

有的說樓主傻逼,博主傻逼,全世界的人都是傻逼,眾人傻逼我獨不傻逼。

有的跑題說:博主敢爆照,直播切雞|雞。

……

付之一笑者有之,深信不疑者有之,滿嘴噴shi者有之,現身科普者有之,嬉笑謾罵者有之……

鄭硯隨便翻翻評論,關掉微博。

無論是相信還是存疑,但凡看過這帖的人,心中多多少少都會留下印象。就算沒有提前做出準備,收集物資,憑藉家裡的糧米也能度過最初的暴|亂|期,應付最初的低級喪屍,也不至於束手待斃。

曝光率已經足夠,雖然不知效果如何,他卻已經竭盡全力,無論於心。

年輕人對網路了如指掌,大部分的中老年人卻不兵擅長上網。

在鄭硯發帖的同時,李光明偕同霍賢,到最近的幾家印刷廠,印刷傳單。

傳單印刷價錢不等,彩頁貴,素頁自然就便宜許多。

他們選定的這種傳單非常粗陋,紙張輕薄簡單,沒有花里胡哨,5000張起印,兩毛錢一張,量大更便宜。

先後在五家印刷廠下訂單,每單20萬張,雖然提前聲明過是急活,但印刷老闆沒想到對方喪心病狂的急到第二天就交貨。於是……

這麼大的單子,非但沒能給便宜,反而每張漲了五分。

末世后錢不是錢,鄭硯全都認了。

李光明滿頭大汗回來,奇怪道:「鄭硯你真是的,想一出是一出,就不能早點說,你看現在趕得這麼急。」

鄭硯從電腦中抬頭,笑道:「虧你還當過兵,若是提前搞出這麼大的動靜,不是找著想被查水表么。」

雖然現在趕得慌亂,但時間恰恰好。

天已然半黑,李光明睡在鄭詩韻以前的房間,鄭硯借著燈光,擬出一份名單。

宋小卓、田橙、麻姐、雲老闆、玉雕師老師傅、賣悍馬的老人……

第二日先是逐個電話通知,得到的回應並不樂觀,宋小卓還好,說是早就在網上看過帖子了,反笑道鄭哥好久沒見過你,怎麼好容易打回電話,就唧唧歪歪被網上的輿論迷惑……什麼時候出來喝一杯……

鄭硯掐斷電話。

鄭硯心涼了大半,宋小卓的態度是不是代表大部分人的態度?難道所有人都當做笑料,一笑而過?

對著電話薄挨個打了一遍,除了田橙的號碼停機,沒有撥通,其他人都反應寡淡。

鄭硯索性放棄說服他們,從空間取出食物,每家兩袋大米、兩袋麵粉、兩桶礦泉水,直接快遞過去。

加急快遞,這麼重的東西,快遞費比麵粉大米的價格還要貴出十多倍,好在能於二十四小時之內,保證可以送到。

鄭硯看看碧藍的晴空,環顧客廳,一桌一凳,角角落落,都深刻在他腦海里。

彷彿還能看到父母忙碌的身影,自己和鄭詩韻追逐的小小的影子,如今卻已物是人非。他的號碼從來沒換,這十個多月來,鄭詩韻卻連一聲問候都不曾有過。

對著手機再三猶疑,最終決然打消通知她的想法。

他和鄭詩韻已然形同路人,人積德造孽,生死有命。她恩將仇報,父母與她根本就是現實版的農夫與蛇,連視她如同親生的母親都能出言侮蔑,絲毫沒有感激之心,從來都是自私自利,毫不通情達理。

生是她的造化,死是她的報應。

解決完心腹大患,此時是五月二十六號。

清晨七點,三人離開鄭父鄭母所在的老公寓,前往印刷廠拿單。

對於他們幾人而言,末世爆發,身處何地都沒有區別,反正有坦克,荒郊野外也能露宿。

等到末世爆發之後更加簡單,喪屍橫行,活人減少,可供居住的房屋比比皆是。

拿完傳單,一切準備就緒,前往發傳單之路。

帥助手和水壺也察覺到氣氛的凝重和壓抑,一反往日的鬧鬧騰騰,廢話不休,難得的安靜下來,趴在車窗往外看。

他們人少力量少,帶著水壺賣萌,發了一天傳單,才發出去一萬多份。幾乎百分之九十的人隨眼一看,當著他的面就扔了。

鄭硯整個人都快裂了。

「這樣不是辦法,什麼時候才是個頭?」晚上沒有回家,就宿在臨近的縣城,鄭硯趴在床上說。

李光明坐在床側,也在冥思苦想。

霍賢又開始看他不順眼,果然人如其名,光明的大燈泡。

雖然心裡不滿,但現在不是爭風吃醋的時候,霍賢在看天氣預報。

第二天,五月二十七號。

烈日當頭,街上的人很少,鄭硯搖搖頭說:「不行。」

退在陰涼處休息,李光明也滿頭是汗,只有霍賢彷彿不怕炙烤,在十字路口散發傳單。

他發傳單發得非常輕鬆,跟鄭硯李光明截然不同。僅僅是

一手向前遞著,自然有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上前來領傳單,隨後一步三回頭戀戀不捨的走了。

李光明喘息道:「怎麼辦?」

先前沒有思慮周全,少爺和兵痞都沒想到發個傳單這麼難,他們有一百萬份的傳單,現在撐死才發出去百分之一。

「不發了。」鄭硯從牆根站起來,看看火辣的太陽,心說馬上就要斷電,沒有空調,而氣溫還要繼續增高。

鄭硯手臂遮擋額頭,小跑著去找霍賢,將他拉回車裡。

「累死也發不完,」鄭硯說:「而且那些人根本不當一回事。」

鄭硯看著路邊,搖搖頭,支使霍賢開車,連續在數家超市,將膠帶和膠水悉數包圓。

接下來幾人貼了一天的傳單,在小區牆壁、電線杆上、甚至停車場的車身上,密密麻麻的到處都是。

「希望不是徒勞無功,平白浪費時間。」鄭硯茫然地說。

五月二十九號。

疫病已經初現端倪,人們不能避免飲水,無論是做飯還是洗菜,平常喝水,都很有可能傳染病毒。

於是大城小縣,數不清的人無故病倒,四肢乏力,高熱發燒,最後陷入昏迷。

現在是夏季,不是秋冬,天氣炎熱,完全可以排除是流感傳染,而且就算是感冒,也沒有理由像是商量好一般,齊齊發病。

如此一來,終於引起人們的重視,那些接到過傳單的人,甚至開始尋找他們的蹤跡。

傍晚,醫院警局人滿為患,高層人員焦頭爛額,百忙之中想起前幾日,網上傳播得恍恍惚惚紅紅火火的那張帖子,當即全力查詢發帖人的訊息。

然而幾乎是隨後,警備人員也陸續開始出現嘔吐噁心的跡象。警力嚴重不足,搜查鄭硯等人的計劃也無聲破產,出師未捷身先死。

最初救護車還呼嘯而過,後來電話始終在佔線。病人擠滿了醫院,醫生護士不眠不休,奮戰在一線。

醫院門口再沒有秩序可言,胡亂停滿了各種各樣的車輛。

病房遠遠不夠用,大廳坐滿了臉色蒼白的人,連地板上都是人,根本無處下腳。嬌小的女護士手裡捧著葯盤,額間覓滿汗水,臉色通紅的吼道:「讓開一點,讓我過去!」地上的人紛紛側身,給她讓出一條縫。

鄭硯還不知世界已經逐步亂套,街上的行人看起來很正常。

然而等打開手機,關於末世的帖子鋪天蓋地,現在的境況由不得他們繼續懷疑,論壇微博炸開了鍋——

鄭硯略略翻看一下,合上手機。

絕大部分人的反應竟然都是抱團死,主動放棄活著的權利,滿滿的都是負能量。 微博論壇每秒鐘刷新,po出上百條新動態。

有人狂熱購物,儲存食物,將自己鎖在家裡,被動的企圖坐等末世狂潮過去。殊不知不久之後,變異喪屍能夠輕易撞開門板。

有人舉辦聚會,揚言道是末世最後一場狂歡。

有人長跪不起,求佛祖告觀音,祈禱這是一場夢境。

……

眼不見心不煩,鄭硯將思緒拋出腦海。大風呼嘯,樹枝瘋狂的擺動,太陽隱沒在西邊的地平線。

光明已逝,夜幕降臨。

鄭硯朝李光明道:「最近有沒有雨?」

李光明靠在後座,眼睛緊閉,呼吸急促,滿臉都是難以抑制的不平靜。

他無聲的搖搖頭,說:「我……不知道。」

從後視鏡看到李光明,霍賢嘆口氣,道:「沒雨。」

鄭硯點點頭,從空間翻翻找找,拿出一瓶酒,說:「李光明!」

李光明聞聲睜開眼睛,鄭硯扔過去酒瓶,李光明凌空接住。鄭硯道:「別緊張,遲早都要面對。」

李光明用牙咬開瓶蓋,使勁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貫透喉嚨,猛咳幾聲才道:「竟然是真的。」

鄭硯搖搖頭,隨後打開車窗,賓士一邊飛速前進,他一邊將一疊傳單撒出窗外。

風很大,登時滿天都是飄舞的白色傳單,隨風飛向遠方,前往未知的目的地。

九點鐘,睡意湧來,鄭硯靠在窗戶上打瞌睡。手機鈴聲突然急促的想起,鄭硯眯著眼睛,接通電話,喂了一聲。

「是、是買車的叔叔嗎?」

稚嫩的耳熟的兒童聲音,鄭硯打個激靈,猛然清醒過來,揉揉眼睛,沉聲說了個是。

小孩好像很緊張,竭力保持鎮靜,卻又忍不住帶著哭腔道:「我、我爺爺睡了一下午啦!我好害怕……叔叔我好害怕……停電了,外面好黑……」

鄭硯用力按按眉心,疼痛讓他保持頭腦清楚,問道:「爺爺在哪裡?」

「爺、爺爺摔倒啦……爺爺在客廳里,我喊不醒爺爺!爺爺不上床去睡覺……」小孩驚慌的說:「叔叔,你知道醫院的電話號碼是多少嗎,爺爺生病了,我讓人來救、救爺爺。」

這小孩真是悍馬車主的兒子,鄭硯閉上眼睛,老人哀傷的面容浮現在腦海。

儘管提醒過,還是沒能避免悲劇的發生,老人恐怕大勢已去。

鄭硯問道:「別慌,爺爺在一樓的客廳?」


小孩抽噎著嗯了一聲,絮絮叨叨地說:「叔叔我真的好害怕,我、我媽媽的電話打不通,我只看到叔叔的電話……叔叔……」小孩慌張的張望漆黑的視奏,「會、會不會有怪獸來咬我啊?」

「你想多了。」鄭硯道:「告訴叔叔,是不是男子漢?」

小孩在漆黑的房間挺了挺胸脯,老人在地板上平躺著。


爺爺摔倒之後,他嚇壞了,想把爺爺搬回房間里,卻人小力氣小搬不動。為了防止爺爺著涼,他給爺爺蓋了個小毯子。

小孩鑽進爺爺懷裡,趴在爺爺已經逐漸失去起伏的胸膛上,勇敢的說:「是!」

「聽我說,」鄭硯重重的說:「爺爺……生病了,這個病很嚴重,爺爺會變成怪獸,會……咬你,寶貝房間在哪裡?」

小孩奇怪的看看老人,說:「在樓上,爺爺長得不像怪獸呀。」

喪屍具有敏感的聽覺和微弱的視覺,鄭硯深吸一口氣,道:「很晚了,寶貝回房間睡覺,叔叔現在就去找你,救你爺爺。」

小孩猶疑道:「可是……」

鄭硯打斷他道:「不聽話嗎?那別怪叔叔不管你,爺爺生病叔叔也不管了,你自己想辦法吧。」

「不要,叔叔我聽話。」小孩趕緊說,戀戀不捨的從爺爺身上爬起來,在老人冰涼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點亮手機屏幕,微弱的燈光照亮前行的路,周圍一片寂靜,涼意從脊背升起,小孩顫抖的說:「叔叔,你說說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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