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我對鬱廷均牽腸掛肚的思念裏,過去了三天。

鬱廷均還是沒有回來。

而我就靜靜地躺在這個山洞裏,這個山洞跟世界隔絕了一樣的安靜。

“潛龍。”我終於再次忍不住了,“這裏是什麼地方?”

“鎮魂山洞啊。”以醫撲弟。

“是在鎮魂山上嗎?”

“嗯,半山腰。”

我突然想起來,那一次他帶着我從山頂走下來,說他住在山腰上的一個小湖對面。

“鬱廷均在這裏住了多少年了?”

“一百年。他一百年前陽山斗法之後,就被罰關在這裏了。”

陽山斗法,這個詞我已經聽了很多次了,劉連彬說,鬱廷均就是在這次鬥法中死去的,死後十八天才下葬,下葬的時候像活着一樣面不變色。那個青衣道士李正清說,陽山斗法之後,鬱廷均與他的師姐兩敗俱傷,他被罰禁閉一百二十年,看來說的是都對。

“他是一百年前死後,就埋在這裏了對吧?”我再次裹着軟紗緩緩地爬下榻,“我想去看看他的一百年前的身體。”

雖然可能,只剩下了一堆白骨。上次鬱廷均曾經邀我來看,可是我卻不敢看他的屍體。現在我卻想看了。

“一百多年前的身體?”壁虎瞪着我。

我深吸一口氣,“就是屍體。”

“屍體?!”壁虎眼睛瞪得更鼓。

我一怒,“媽蛋,好了,我知道可能連屍體都沒有了,看看骨頭去,行了吧!”

壁虎卻突然張開大嘴哈哈哈地大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我更氣了,想一腳踩扁它,如果我還有力氣。

“你難道一直以爲鬱廷均死了?”它笑得脖子那一塊大皮囊一鼓一鼓的,“那你當現在他是什麼?鬼?還是魂?”

我怔了怔,我卻一直當他是人,但他就是鬼不是麼。

它笑夠了,用那一雙圓眼睛看着我,“奶奶的,怪不得鬱廷均會對你有所不同,你確實與衆不同。”

我不解地看着它。

它接着哈哈一笑,“因爲你連人和鬼都會不清楚!”

我握了握拳頭,狠狠地瞪着它。

“鬱廷均一百年前,就已經以九世道童之身,修得道德圓滿。如果不是因爲鬥法被降了罪,他已經昇仙了。 甜婚晚成:陸少追妻心機深 現在你看到的這個鬱廷均,是半人半仙之身。”

壁虎最後鄙夷地看了我一眼,轉身爬到石壁上一動不動地裝死了。

鬱廷均不是鬼?

那他身上爲什麼一直涼涼的?

怪不得他有時候臉上會爬上一絲紅暈!

我怔怔地想了半天,心裏突然被一種狂喜給填滿,恨不得在洞裏面狂奔轉圈。我心裏的狂喜似乎連那隻裝死的壁虎都感知到了,它突然開口:“你是不是驚喜得快發狂了?”

“你怎麼知道?”

“是個鬼你都喜歡,不是鬼了你能不狂喜嗎?”

我點點頭,對啊,剛要再說話,誰知樂極生悲,我竟然一個轉身從榻上摔了下來,啪嗒的響聲,驚得那隻壁虎一縱跳到了我面前:“奶奶的,你沒有受傷吧?”

我摸了摸胸口,並無不適,倒是屁股疼得厲害,我揉了揉屁股,發現因爲這一摔跤,裹在肩膀下軟紗滑落到胸前了,露了半截小溝。我心裏一慌,一邊扯紗一邊看了看壁虎。如果讓鬱廷均知道我被壁虎看了胸,又要責怪我不守婦道了。

而壁虎明顯地沒有注意到之方面來,它急得團團轉,“奶奶的,鬱廷均自己還不回來,還壓制我不能轉身,現在你只能自己爬起來了!”

我自己撐地試了幾下,卻未能成功,它只好跳到檀木榻上,三隻腳吸住榻臂,伸出一隻腳來抓我的手。

我看到它那隻彭起來五個球的爪子,肉皮一陣發麻,連忙偏身躲過。

它急得罵道:“奶奶的,你再不起來,地上的涼氣能將你身上那一絲陽氣給吸乾了!”說着啪的一聲,就將它的爪子吸在了我裸露的肩膀上。

我心裏一陣惡寒,尖叫一聲,卻感覺到它小小的爪子力氣倒大得嚇人,我整個人都被它給扯動了。

“你找死麼?”

突然一陣狂風襲過,接着一聲慘叫響起。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見那壁虎被四腳朝天地給甩在了石壁上,背部已經鉗進了石壁層,四隻爪子和頭露在外面,正在不停地翻白眼。

而我卻被一雙手擁進了一個微涼熟悉的懷抱。

擡頭就看到一對自己日思夜想的眉眼。

我顫着聲音低低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他垂眸看着我輕柔地應了一聲。然後抱着我往內室走去。

“去哪?”

我在這裏呆了這麼幾天一直不知道往內走是去什麼地方。

“去洗個澡。”以歡雜血。

他低沉的嗓音未落。那隻壁虎已經在石壁上破口大罵了起來:“奶奶的,鬱廷均,你能不能再無恥點?至於嗎?碰一下就去洗澡!如果不是我天天給她端茶送水的,她這幾天渴都渴死了!你能不能有點良心啊!”

“所以你才活着,沒有斷胳膊斷腿的。”

鬱廷均說完看都沒有看它一眼,抱着我轉過兩道石壁,我聽到了嘩嘩的泉水聲。轉頭就看到了一座冒着泉水泡泡的清潭。

正在猜那水是熱的冷的,身上一溼,我已經被他抱着躍進了水潭裏。

水是涼的,而且水潭似乎很深。不會水的我打了個冷噤驚呼一聲,直覺是去抱他的脖子,可是又發現那層軟紗浸了水,緊緊地貼在身上,頓時就變成了透明的,跟沒有一樣。心裏大爲羞澀,又忙去護胸,一時手忙腳亂,尷尬又狼狽。

他低笑一聲,猛地低頭就攫住了我的脣。

我身體猛地僵住,心裏一陣電流襲過。

他又飛快地抵開的我的牙關,然後我感覺嘴裏一熱,一顆滾燙的小圓球從他的舌尖上傳了過來,燙得我的舌頭幾乎要起泡。我剛剛唔了一聲,想驚叫,卻被他封住脣,捏着我的下巴一擡。那顆滾燙的小圓球就滑進了我的喉嚨。

“感覺難受的話,就抱着我。”他在我的脣上淺淺地吻了一下,說道。

那種滾燙的燒灼感從我的喉嚨裏一路向下,一直燒到了我的小腹處。然後再向着周身擴散,最後四肢百骸都開始灼得發痛。

我忍不住痛苦地呻吟起來,“這是什麼東西?回陽丹嗎?”

“嗯。忍一忍,三個時辰就好了。”他用他的大手扶着我的腰,柔聲安慰道。

三個時辰!

我嗚咽了一聲,三個時辰,也就是六個小時!如果就是這樣的燒灼感,或者可以忍,可是我感覺這種灼痛感在不斷地加強!剛開始像是被太陽暴曬,然後變成了烈日炙烤,最後到了被烈焰焚燒似的的痛苦……

“啊……”

“啊啊……”

“啊……啊……啊啊……”

我一聲叫得比一聲慘烈。可是這慘烈的叫聲完全不能表達我的焚身之痛,我甚至踢開了鬱廷均,讓自己往水底裏沉,因爲越往水底,水溫會越低。但水溫不管怎麼低,都無法減輕我周身從內而外的越來越強烈的灼痛感,就像身體裏有萬千只黑蟻噬肉蝕骨似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痛苦地吶喊。

吞了無數口水,我感覺到鬱廷均的大手又伸了過來,扶在我的腰上,將我託到了水面上,我想緊緊地握着他的手,想緊緊地抱着他的腰,可是那種無以言說的灼痛,讓我尖叫着亂踢亂打地幾下再次掙脫他的手,又撲往水底。然後喝水,嗆水,窒息,再又被他托起來……

不知道如此反覆地經過了多少遍,我眼前一黑,痛暈了過去……

……

醒來時,天色已經是黃昏了。

身體裏的血液似乎還是滾燙的,只是那種灼痛感已經沒有了。身體有一種形容不出來的輕鬆感。

感覺到兩隻手都被鉗制住,轉眼一看,原來我正被鬱廷均抱着,靠座在水潭邊上的石頭上,我們兩個人的腳都還泡在泉水裏。他一隻手捉握着我的兩個手掌,一隻手從我的後頸處穿過來,扣着我的肩膀。

他這種小心呵護着的姿勢,讓我的心裏一甜。輕輕地擡起下巴向他,才發現他竟然輕輕地闔着眸子,似乎睡着了一樣。烏黑的發尖上還掛着晶亮的水滴。眉間隱隱地有一絲疲憊。晚霞的天光,映在潭裏的水波上,再輝映在他的臉上,美得驚心動魄。

我放輕了呼吸,一動也不動,生怕驚擾了他的休息。只是兩眼卻無法從他的臉上離開,一直癡癡地看着他,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在刻畫着他的眉眼,他的?子,和他的脣線,到最後看得我的心裏柔軟成一團。

“舒服些了是嗎?”

正當我看得癡迷的時候,他突然低聲開口,然後擡起眸子,看着我挽脣一笑,他這帶笑的一眼令我心頭猛地一跳。

“舒服些了,感覺有力氣了。”我想着他剛剛眉間隱隱顯現的疲憊,心疼地問道:“你這一趟是不是很辛苦?”

“一點點。”

他都承認有一點點,估計是非常的難了。

“那隻壁虎說你去的路上有十八道天險,我……”

“你擔心我?”他放開我的手,擡手捏了捏我的臉頰,柔聲地接過話,“嗯?”

我使勁地點點頭,吸了吸?子,“我怕你有危險,如果你有什麼不測……我……會難過死的。所以,下次你不要這樣了,你的命比我的值錢。”

“呵呵……”他笑了起來,“值錢?你果然很俗。”

我臉一紅,翻了個白眼,“反正我是說,我這麼普通平凡,值不得你拿着你的命去涉險來爲我續命。”

他緊緊地握着我的手,垂眸沉吟了半晌才凝視着我,說:“如果不是那天,你淺笑盈盈的小臉,讓我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如果不是你一句,與我一路作伴,讓我砰然心動,我或者到現在也是這麼認爲,認爲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值得我去捨命守護。”

“你的靈魂那樣的潔淨,所以你的笑顏才那樣的動人。爲道九世,第一次有了應允一個女人與我爲伴的想法,盧葦,雖然精魂精魄,給你的人生帶來了劫難,但我卻很慶幸。因爲你的精魂精魄讓你看得見我。不然,我或者帶着我九世以來的自以爲是,二十年後一個人去了某個仙府,然後孤單地飄零永生,還以爲是灑脫。”

“所以,盧葦,我護着你,不是因爲你,而只是爲了我自己。從你說要和我作伴,而我也沒有拒絕的時候起,你就已經是我的一部分了。”

他說着拿起我的手指,在他的脣邊輕輕地吻了一下,吻得我的本來就悸動不停的心再狠狠地震了震。

我已經知道了,他是喜歡我的。心裏也一直期盼着,有朝一日,他會親口承認一句,他喜歡着我。

卻不想,他竟然會說出這麼深情的一段告白!我仰着頭,癡癡地看着他如畫的容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一種要撐破心臟的巨大幸福感,在體內如同爆炸一般播散開來,撞擊得我全身都禁不住要發抖。

同時那種害怕承受不起這種巨大的幸福的恐慌,也莫名地慢慢爬上心頭。

“怎麼了?”他扣在我肩膀上的手指緊了緊。

我收回心神,穩了穩呼吸,瞟着他笑道:“原來你這麼好勾搭,我只說和你搭個伴走夜路,你就淪陷了。這道行也太差了點。”

說完我就恨不得一把掐死自己,其實我心裏真正的想幹的是,狠狠地將他撲倒在地,然後狂吻,吻得他暈頭轉向!

他一怔,呼吸一滯,大手從肩膀上滑到我的腰間,手指在腰上用力地一扣,“你說什麼?”

我眨了眨眼睛,明明想告訴他,那晚遇到他,是我有生以來最美的邂逅,最後出口卻又成了:“是不是那一路作伴四個字讓你誤會了我在叫你的名字了?我這麼美,所以你把持不住了……呵呵呵呵……我好機智,怎麼就說了一路兩個字呢?其實當時只是以爲你也去村裏,所以想和你一起回村。”

他一對風眸眯了又眯,最後緩緩地點着頭:“是好機智。連我把持不住都知道。”說着他眸子一閃,看着我的目光有些緊迫逼人。

我低頭躲避他緊迫逼人的目光,卻在發現自己近乎赤裸的身體後,立即雙手護胸驚慌地看他一眼。

“呵呵。”

他笑出了聲,“現在纔想起來護住,是不是稍稍遲了點?之前是誰在水裏像只魚在逐浪似的活蹦亂跳?”說着有意無意地垂眼往我胸前瞥了一眼,“早看到了。”

我聽到自己的臉和耳朵,瞬間又發起燒來。

其實我哪怕心裏夢裏早就將他撲倒了一百遍,可是畢竟是未經人事,此時羞澀和慌張佔了主導,看看真沒有什麼可以遮掩的辦法,只好低着頭往他的胸前一撲,將手臉胸全都埋在他的胸前,心裏只想着躲過他的目光就好。

依稀聽到他再低笑了一聲,然後被他一把抱了起來,向着來時的路走回去。

我將臉貼在他的胸前,雙手玩弄着他胸前薄衫的扣子,恨不得時間就此定住,讓我永遠像這樣的被他守護在懷裏。 他將我抱回石洞裏,將我放在那張檀木榻上。這時他伸出他的左掌看了看,垂眸沉默了一會兒,起身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件白色的紗衣出來遞給我,然後轉向洞門往外走去。

“鬱廷均!”

我坐在榻上,摸着他取給我的紗衣。可憐兮兮地叫了他一聲。正要離開的他停在洞門邊,用眼神詢問着我。

我咬了咬脣,“你有沒有厚點的,有質感點的衣服,讓我穿一穿……這個太輕薄了……”

“輕薄了怎麼了?”他不解地問了一句。

我輕得像蚊子哼:“我會害羞……”

這時,一個突兀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都不害羞,你害羞什麼?”

我轉過頭,看到外面的洞沿上,那隻壁虎正不怕死地一邊瞪着鬱廷均一邊對我說道:“你現在傷也好了,身體也完全復陽可以穿衣服了,又不是沒有厚衣服,道袍都好幾件呢,這是故意給你穿得薄透,好佔你便宜……”

鬱廷均手一揚,不見有什麼東西。那隻壁虎卻嚇得再次縱身跳崖了。

他似乎被壁虎說中了心思似的,臉竟然有些淡紅。走到洞沿邊,用力一揮,洞門處就像掛了一道白簾似的,隔絕了外面本來就已經黑了的夜色,洞裏面因爲石壁上長亮着的青燈,顯得更明亮了。

“我出去有點事。你躺着就好,天晚了,你地方不熟不要亂跑。”他低聲交待了了幾句。便出去了。

我心裏想,這些天我都快躺得身上長瘡了。現在終於恢復活力了,哪裏還能躺着。不亂跑,我就在屋子裏轉轉還不成嗎。

正這樣想着。聽到啪嗒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低頭一看,又好氣又好笑,那隻壁虎竟然又從洞頂上掉了下來。

“你爲什麼非得要進來?欺負他鬱廷均現在不能下殺手?”我蹲下來,看着摔得四腳朝天的它。

它費了好大的勁才翻過來,瞪着賊亮的眼睛,瞅着我問道:“他是不是給你吃了回陽丹了?奶奶的,東華帝君不愧是帝君,你這樣的死態都能翻盤過來。他手上的東西,鬱廷均竟然也能取來,奶奶的,鬱廷均就是這點厲害,好像沒有他辦不成的事。”

我不知道鬱廷均給我的那顆火球樣的珠子是不是回陽丹。反正我現在感覺氣力充沛,精神飽滿。

“我在問你呢,你怎麼又跑進來了?”我心裏想,我正在考慮等下鬱廷均回來後,我要不要主動地適當地誘惑一下,玩點親密的動作,這隻壁虎動不動的就跑出來,豈不是太煞風景了。

“外面有危險啊,我當然要跑進來了,一百年來外面稍微有點風吹草動我都是要進來的。”它說着突然眨了眨它那厚厚的眼皮:“聽說你之前的傷是惡靈谷帶過來的,你見過冷清玉了?”

我沒有答話,它怎麼會突然問起這個。

“奶奶的,冷清玉要麼不下手,要麼就是殺手,特別是有可能喜歡着鬱廷均的女人,無人例外地直接惡意攝魂破魂。沒有想到到了真正跟鬱廷均有關係的你這裏。她倒放了生。雖然跟死了差不多,但好歹留了魂在,留了魂在鬱廷均便有力迴天。她今天跑來,是因爲她後悔了嗎?要知道,她已經一百多年不來陽間了。”

壁虎偏着它那三角腦袋,似乎實在是想不明白。以廳休圾。

我心裏大驚,“你說什麼?那個瘋女人跑來了?”

“嗯嗯,跑來了。”它點點頭,“一百年不見,也算是稀客。”

我手握成拳,指尖都快陷進手心裏去,冷清玉,這個讓我想起來都冒冷汗的女人,她來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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