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有了謝宛棠做開頭,林楚容在季夫子印象里也是個不錯的,天資甚至比謝宛棠還要好,便就也讓林楚容用焦尾練琴了。

如此一來,先前被拒絕的楊丹儀就成了最尷尬的那個。

季夫子到底還是沒那麼狠心,淡笑著說道,「其餘人也不必覺得心有不甘,縱然不能夠用綠綺和焦尾來練琴,樂室里的其他古琴也都頗為名貴,俱是皇後娘娘珍藏多年的。」

聽了這話,楊丹儀的臉色這才勉強好了點,小聲地哼了哼,然後就把頭扭到另一邊去了。

等到一眾少女都挑好了自己心儀的樂器練習,季夫子這才想起還有個一直沒吭聲的七公主。

一想到七公主,季夫子就頗有些頭疼。

在毛夫子課上,七公主公然趴著睡覺,在她的課上,七公主直接稱自己不喜當眾撫琴。

可偏偏在廉夫子的算學課上,和藺夫子的騎射課上,七公主都表現得頗好。

這位七公主,到底是個怎樣的?

委實是令人費解啊! 七公主倒是主動起了身,朝著季夫子張口說道,「夫子,學生想學擊鼓。」

季夫子,「……」

一眾少女,「……」


擊鼓?

她們的耳朵確定沒出問題嗎?

堂堂天家公主竟然想學擊鼓!

一眾少女面面相覷,紛紛覺得必定是自己聽錯,齊刷刷地朝七公主看了過去。


趙雙姝是唯一一個半點也不驚訝的,畢竟她早已知道此事,此刻見眾人這般驚訝的模樣,笑意在眼裡漫開。

這個七公主雖說並非是她的前世好友,但也算是個不錯的。

季夫子回過神來后,獃獃地看著七公主,哆嗦著問道,「公主殿下是說,想學擊鼓?」

擊鼓需要的力道頗大,而且通常擊鼓都是男子,哪有女子學擊鼓的?

更別說如今想學擊鼓的這個女子,還是堂堂七公主了。

季夫子咽了咽口水,心底頗有幾分焦灼,生怕回頭嫻妃娘娘怪罪於她。

「正是,」七公主並未因眾人的異樣目光就改變主意,淡然張口,「學生不喜撫琴,倘若夫子肯答應的話,學生願學擊鼓,屆時月考也能應付得過去。」

應付月考……

季夫子聽得嘴角抽了抽,心道自己是不是脾氣太好了點?

七公主雖說貴為天家公主,身份尊貴無人敢惹,但既然來了書院念書,就只是她的學生,哪裡有學生這般對夫子說話的?

不過,季夫子到底還是沒那個膽子的,想著此事畢竟不小,書院音律課月考從來都是以撫琴為主的,如今要為七公主一人開小灶,單獨設個擊鼓的考卷,就還得問過班山長。

「咳咳……」季夫子頗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說道,「這樣吧,公主殿下既然想學擊鼓,那回頭我就和山長說上一句,倘若山長也覺得沒什麼的話,那往後公主殿下就不必學琴,如何?」

這已經是在和七公主打商量的語氣了,要是七公主還不肯答應,季夫子就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雖說音律課確實沒有限制過要學什麼樂器,但夫子們一致認為,月考時就應該考古琴。

尋樂記 ,只怕對撫琴也不大會,倒不如改成擊鼓,左右也並沒有什麼影響。

七公主眉頭微微一挑,面無表情地點了頭,「如此就多謝夫子了。」

季夫子,「……」

對於七公主的道謝,季夫子心裡很想說一句不必,畢竟能不能成,還不知道呢!


反正季夫子心裡是覺得班山長不可能會答應的,畢竟一次單獨出考卷還沒什麼,可要是連著四年每次都得單獨出考卷的話,那就有些令人頭疼了。

就是專門負責出考卷的夫子們,心裡也會有些想法的。

「坐下吧。」季夫子移開了目光,覺得自己不能再直視七公主了。

……

上午散學以後,趙雙姝和七公主依舊是並肩走的,林楚容則跟在二人身後。

想起音律課上七公主說的,林楚容實在禁不住心底的好奇,張口就問了出來,「公主殿下可是當真想學擊鼓?」

在林楚容心裡,擊鼓實在是沒什麼好玩的,除了好友們聚在一處時,玩個擊鼓傳花就沒別的可玩的了。

聽到林楚容問的,七公主也只是回了下頭,看了她一眼,眉頭卻皺了起來。

顯然是不想和林楚容說話的。

趙雙姝瞧在眼裡,心裡清楚七公主這是除了自己,就不想和別的人多說話,便就替七公主回道,「公主殿下私下裡與我說起過,對擊鼓頗有興趣。」

所以七公主想學擊鼓,竟然是認真的了?

林楚容心中訝異不已,縱然趙姐姐已經和她說了,可她還是頗有些不敢相信。

平日里七公主就只肯搭理趙姐姐一人,所以這應該是真的吧?

但那可是七公主啊!

堂堂公主竟然會想學擊鼓,這叫人怎麼敢相信?

不過,七公主說歸說,嫻妃娘娘把七公主看得跟明珠似的,這事要是讓嫻妃娘娘知道了,嫻妃娘娘必定是不會答應的。

林楚容再想張口問的時候,就見七公主朝她投來了不友善的目光,見狀,林楚容也就只好把心裡想說的話給咽了回去。

七公主真是太討厭了!

她們是同窗,問兩句怎麼了?

最讓她覺得七公主討厭的地方,還是七公主平日里總霸佔著趙姐姐,她們就是想和趙姐姐多親近親近也不行。

說起來嫻妃娘娘是那般溫柔如水的人,怎麼會生出七公主這樣霸道的女兒來的?

林楚容默默地在心裡想著,可怎麼也沒想明白,索性不去想了。

哼!

就算七公主霸佔著趙姐姐又能如何,這兒可是書院!

……

幾個人一道去了飯堂,七公主依舊照例坐在趙雙姝身側,等林楚容想要在趙雙姝另一側坐下時,卻見七公主又朝她投來了一記頗為凌厲的目光。

「……」林楚容心裡萬分無奈,但像是故意似的,笑著和趙雙姝說道,「趙姐姐,今日·我讓人從家中帶來了黍米蒸肉,咱們一道吃吧!」

自從趙雙姝讓人從家中帶飯菜來之後,一眾少女也紛紛效仿,偶爾還多帶一些,請同窗們一道用膳。

「阿姝,我也讓浣衣帶了飯菜來,有你愛吃的糖醋排骨,我還特意吩咐御廚給你做了蓮葉糕。」 棋盤巖

林楚容,「……」

七公主也太不要臉了些!

明明是她先邀請趙姐姐的,七公主竟然也跟著來邀請!

實在是太可惡了!

林楚容心裡抓狂不已,可偏偏拿七公主是半點法子也沒有,只得拿眼很恨地盯著七公主,像是要把七公主給吞了一樣。

七公主卻只是瞟了一眼林楚容,然後就沒看她了,繼續把飯菜從食盒裡拿出來。

趙雙姝眼底無奈笑意一閃而過,扭頭朝林楚容安撫道,「我都吃!」

反正也不必全部都吃了,每樣吃一點嘗嘗就是了。

林楚容,「……」

好吧,還是趙姐姐更厲害!

七公主,「……」

好吧,還是阿姝更厲害!

這一刻,林楚容和七公主對視了一眼,然後各自哼了一聲。 七公主想學擊鼓一事,季夫子扭頭就告訴了班山長。

「山長,七公主在算學和騎射方面造詣頗高,可到了我這兒,禮儀規矩瞧著並不是很懂,就連撫琴只怕也是不大會。」對著班山長,季夫子就忍不住開始吐槽。

實在是憋在心裡太不好受了!

汀蘭書院開學也有好些日子了,季夫子也授課了好幾回,可每次見到七公主都是那般樣子。

要麼是懶洋洋的,要麼就是沒精打採的,再就乾脆面無表情的。

季夫子算是領教到了「傳言不虛」這個詞,七公主和外邊傳言的寡言少語、性子古怪,確實很相符啊!

「哦?」聽到七公主不會撫琴,禮儀規矩也不懂,班山長倒是有些意外,說道,「可我每次見到七公主,七公主行禮並無錯處。」

撫琴什麼的,上回季夫子領著眾人去樂室練習,她還以為季夫子早已見過了七公主的琴藝呢!

「那只是拱手禮罷了!」一提起這個,季夫子心裡就頗為煩躁。

要知道那可是七公主啊!

身為天家公主,從小就應該是開始學習宮廷禮儀了的,要不然這麼多年來七公主又是如何平安長大的?

就算孝昭帝再如何心疼七公主這個女兒,那還有謝皇后在呢!

謝皇后又不是七公主的生母,總不至於也能這般慣著七公主吧?

這是季夫子怎麼也沒弄明白的地方,畢竟七公主原是應該最懂宮廷禮儀的才對。

「我還以為七公主出身於宮裡,從小到大就接受禮儀規矩,原是應該最標準周到的那個,可沒想到最後最好的竟然是趙雙姝!」說起趙雙姝,季夫子眸子里就染上了濃濃笑意。

這是一個夫子對一個優秀學生才會露出的目光。

班山長瞧在眼裡,心裡有數,淡笑著搖頭,「七公主幼年曾親眼目睹胞兄被害,心裡早已留下陰影,這麼多年了才慢慢緩過來,可見七公主並不是不會這些,只是把自己關了起來罷了。」

班山長倒是並不覺得七公主就真的不會那些,晚娘的手段,她是清楚的。

七公主並非出自晚娘的肚皮,晚娘自然不可能會像對待長女那般對待七公主,所以七公主也必定是會那些的。

不過這些,就不必向季夫子說了。

「我又何嘗不知道七公主幼年的不幸?可如今七公主既然已經進了咱們書院來念書,就應該遵循咱們書院的規矩才是,可眾人都因她身份尊貴的緣故,對她是處處忍讓,一眾學生裡頭,早已有人不服氣了!」季夫子還是沒能忍住對七公主的吐槽。

說著說著,季夫子竟有幾分停不下來的感覺,又道,「長此以往,必定會鬧出許多矛盾,說不定還會發生一些不愉快的事。」

班山長也就靜靜地聽著季夫子吐槽七公主,並不參與進去,也未攔著。

七公主畢竟是天家公主,是孝昭帝的掌上明珠,縱然進了書院,也不可能真的和眾人平等相處。

這便就是當初晚娘追求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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