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局長點頭,說叫她們過來吧。

沒一會兒,林佑和蕭璐琪就趕了過來,蕭璐琪過去招呼她母親,而林佑則走了過來,瞧見地上平躺着的裹屍袋,低聲問我道:“這就是小妖姑娘的遺體?”

我點了點頭,林佑說我可以確認一下麼?

徵得了我的同意之後,林佑將裹屍袋的拉鍊打開,瞧了一眼,然後合上,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瞧見蟲蟲沒有跟過來,便問他人呢?

林佑低聲說道:“蟲蟲姑娘整個晚上都奇奇怪怪的,不知道到底在幹嘛,我們叫她過來的時候,她也無動於衷,沒辦法,我就和琪琪一起先趕過來了。”

什麼,蟲蟲一直奇奇怪怪的?

她是對我失望了麼?

我的心中一陣抽痛,而這時林佑低聲說道:“琪琪的母親是怎麼說的?”

我說她表示沒有問題,稍微運作一下就可以了,就是怕有人會從中作梗,非要爲難的話,可能就會出岔子——我今天就得罪了一個傢伙,他是市局一把手的侄子……

我將搜山時發生的事情跟林佑說起,他聽到之後,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他低聲說道:“現在宗教局裏面的人,素質良莠不齊,倘若是讓人褻瀆到了小妖姑娘的遺體,無論是你,還是我,都無顏面對陸左和蕭克明兄弟。”

對!

我現在最難過的,除了是愧對小妖之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無顏面對陸左。

我答應了他三件事情,第一件我辦成了,第二件找到小妖,結果小妖死了,而第三件則是找到虎皮貓大人,結果……

這時戴局長跟着蕭璐琪走了過來,對我說道:“這邊收工了,需要你去局裏面錄一下口供,至於陸夭夭的遺體,讓琪琪和林佑兩人全程看着,我也會派人過來協助,請你放心——另外,你不要露出對遺體太過於強烈的執念,免得被人注意到,報復於你,知道麼?”

聽到她的話,我知道戴局長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而且還準備全力出手,於是點了點頭,對她表達了衷心的感謝。

我們跟隨着車隊返回了市局,而我則被帶到了一個辦公室裏,一個四十多歲的工作人員和一個小姑娘找了過來,跟我握手,自我介紹之後,然後給我做起了筆錄來。

我們蹲守中山陵的目的肯定不能講太多,我有挑有撿地說了一部分,重點講了秦歸政迎戰靈谷寺僧人的情形,以及後面出現的那個中山裝。

做完了筆錄之後,那個叫做老蔡的工作人員站起來跟我握手。

他說謝謝我提供的線索,希望我這幾日不要離開金陵,隨時保持聯繫。

我點頭,說好,沒問題。

老蔡他們剛撤,我準備去找林佑他們,這個時候,又來了兩人,跟老蔡低聲說了幾句,然後一本正經地對我說道:“陸言同志,我們這裏還有一些問題,需要對你進行一下詢問,請稍等。”

我又折回了那辦公室,瞧見老蔡將筆錄交給了其中一個黑框眼鏡,兩人又低聲說了些什麼。

黑框眼鏡回到了辦公室,讓我稍等,然後翻看了一會兒我剛纔的筆錄。

完畢之後,他用鋼筆不緊不慢地敲打着桌面,過了許久,方纔緩緩問道:“陸言同志,我看了你的口供,有幾個不太明白的地方,需要找你諮詢一下。”

我瞧見對方有點兒來者不善的樣子,臉色轉冷,低聲說道:“你說。”

黑框眼鏡用鋼筆點了一下開頭,然後問道:“你說你和陸夭夭,還有另外一個朋友夜裏在中山陵瞧見了那位叫做秦歸政的兇手與靈谷寺衆位師傅交手,那麼我想請問你——中山陵下午四點半就關閉了,半夜三更的,你們跑中山陵去幹嘛?”

我說等人。

黑框眼鏡問:“等誰?”

我說秦歸政。

黑框眼鏡問道:“你們跟那個秦歸政,是否又仇隙?”

我搖頭,說沒有。

黑框眼鏡說既然沒有仇隙,爲什麼要三更半夜地去蹲守他呢?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說我可以選擇不說麼?

他點頭,說當然可以,那我們進行下一個問題——如果像你所說的,那個秦歸政只一人,便將靈谷寺包括空葉禪師在內的十九人全部擊殺,那麼身在現場的你,又是如何逃脫的呢?

我說我糾正你兩個誤區,第一,擊殺靈谷寺的,是秦歸政和另外一個血族,再加上後來出現的中山裝男子,而不是他一人;第二,我並沒有在現場,而是隔着有一段距離。

他立刻追問,說既然隔着一段距離,那你怎麼能夠聽得清他們的說話,又是如何知道那人叫做秦歸政的呢?

我說我就是聽得到,需要給你證明麼?

黑框眼鏡點頭說道:“嗯,小於一會兒會給你安排一個聽力檢測,到時候一切都會有結果了。”

說完這個,他又繼續說道:“看得出來,陸言先生也是修行者,而且身手不錯,要不然也不可能把我們局行動組的那些人給揍了一遍,方便的話,能不能透露一下您的師承?”

我眯起了眼睛來,說這個很重要麼?

霸寵宅妻 黑框眼鏡認真地點頭,說對,這個對於我們評估你的證詞,有很大的參考性。

我眯起了眼睛來,說對不起,這個無可奉告。

黑框眼鏡盯着我,說陸言先生,你這樣不合作,讓我們很爲難啊……

我也盯着黑框眼鏡,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是不是對我有意見?你的這個詢問方法,可不是對於一個證人的態度;我不是你的犯人,也不會用自己的隱私,來滿足你的個人窺私慾。”

黑框眼鏡哈哈一笑,說陸言先生,我想你是誤會了,我說問的每一個問題,都是爲了讓你的證言變得真實可信,並非有意爲難你。

我豁然站了起來,冷冷說道:“你特麼的愛信不信,我走了,你自己玩兒吧。”

我準備往外走去,一直在做筆錄的小於站了起來,一把將我給攔住,而黑框眼鏡則坐在靠椅上,慢條斯理地說道:“年輕人,做任何事情,你都得三思而後行,不要誤了自己的前程。”

鮮妻撩人:寒少放肆愛! 我扭過頭來,眯着眼睛看他,說你什麼意思?

黑框眼鏡說道:“你襲擊我局行動組的工作人員,這種行爲是十分惡劣的,按照相關的規章制度,我們完全可以將你給扣留,然後提交檢察機關審理——就因爲你是戴局長的朋友,也是這一次血案的目擊證人,我們方纔會這般客氣,不然你覺得我怎麼會在這裏,陪你浪費口水?”

我冷笑了起來,說明明是譚昕出手襲擊我,並且一羣人對我圍攻,現在變成了我襲擊他們了?你們這裏是準備不講理了,對吧?

黑框眼鏡慢條斯理地說道:“不講理?司法機關從來都只講法,講證據,至於理是什麼,恕我孤陋寡聞,到底是啥?”

我捏着拳頭,一字一句地說道:“所謂理,就是公理、公義,需要我告訴你麼?”

黑框眼鏡說你別激動,我對證詞要求嚴格,是爲你好。

我沒有理會他,而是深吸了一口氣,說我若是要離開,你是準備攔我,對吧?

黑框眼鏡慢悠悠地笑道:“哦?我若攔你,你是準備在這裏撒野咯?”

我點了點頭,說對,我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做講理。

黑框眼鏡將那眼鏡取了下來,揉了揉深陷的眼窩子,對我說道:“那麼我也想告訴你一句,這兒並不是戴副局長一人,可以說了算的……” 雙方瞪眼,互相看了許久,這時外面有人過來敲門,小於過去開門,卻是剛纔給我們做筆錄的老蔡。

他走進來之後,附在了黑框眼鏡的耳邊低語了數聲。

黑框眼鏡耐着性子聽完,沉默了一會兒,擡頭對我說道:“難怪敢這麼囂張,原來是有後臺的啊?行,你行,搬出那麼一位大人物來,算你狠!”

他收起了桌子上面的卷宗,然後帶着小於轉身離開。

老蔡乾笑着對我說道:“陸先生,不好意思啊,李明磊主任的脾氣的確是差了點,不過他的業務能力挺強的,局裏面也很倚重他,有什麼得罪的地方,我這裏給你賠不是了。”

我說哪裏,我現在可以走了麼?

老蔡說可以啊,沒問題,你的朋友在外面等着你呢。

我跟着老蔡出來,瞧見林佑在不遠處等着我,快步走了過去,瞧見老蔡轉向了另外一邊,便低聲說道:“你們又找了什麼人麼?”

黑框眼鏡剛剛還在跟我說市局這兒並非是戴局長能夠一手遮天,結果老蔡過來說了幾句之後,立刻就退縮了。

也就是說,有一位他後面那人也得罪不起的人物站了出來,這才使得他的質詢虎頭蛇尾。

那人到底是誰呢?

林佑搖頭,說我不知道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瞧見林佑一無所知,便沒有繼續深入,而是問道:“你不是守着小妖姑娘的麼,怎麼跑這兒來了?”

林佑說蟲蟲來了,她和琪琪守在小妖姑娘的旁邊,我就過來找你了。

我詫異,說蟲蟲也來了麼?

林佑說對,不久之前趕過來的,不過我感覺她有些不對勁啊,之前的時候一臉陰沉,好像鬼一樣,現在卻古里古怪的,突然笑一聲,把我給嚇得夠嗆。

蟲蟲並非普通人,自我的認知和人格也不健全,這事兒我知道,但是林佑不知道。

恐怕小妖的死,已經刺激到了她的情緒。

我不打算將這些都告訴給林佑,不是不信任他,只是覺得沒有必要,隨口敷衍兩句,說我們過去匯合吧。

小妖的遺體被停在了負一樓的冷庫那兒,我們趕到的時候,正好有兩位穿着白大褂的女醫生離開,我推門而入,瞧見蟲蟲和蕭璐琪在房間裏,而小妖則躺在手術檯上,藍色的牀單將她的酮體給遮蓋着。

我瞧見蟲蟲,朝着她點了帶頭,然後問蕭璐琪,說剛纔那兩個白大褂怎麼回事?

蕭璐琪說是市局的法醫,被我媽特地叫過來做死亡鑑定的,等她們出了報告,我們就可以將小妖的遺體給帶走了。

我一愣,說這麼簡單?

之前被那黑框眼鏡爲難的時候,我已經預想到小妖的遺體可能會被人爲難了,沒想到居然這麼簡單就讓我們給帶走了,着實有些奇怪。

蕭璐琪指着蟲蟲,說蟲蟲請了一位大人物出面,事情當然變得簡單許多。

我一愣,問蟲蟲,說你還認識官面上的人?

蟲蟲簡單地說道:“我給我師父打了一個電話。”

蟲蟲師父?

我先是一愣,繼而立刻就明白了。

蟲蟲剛剛拜的那位師父許映愚,那可是宗教局創建之初的元老人物,他在宗教局任職多年,門生故吏遍天下,這一個電話打過來,可比什麼都管用。

呃……

不知道爲什麼,我的心中突然多出了幾分自卑來,想着自己差點兒就要跟人兵刃相見,結果蟲蟲隨手打了一個電話,所有的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她比我修爲高,人又長得那般美,身世地位都遠勝於我,我在她面前,就像一顆平分的小草。

我拿什麼來追她?

突然間我想起了小妖轉身去幫我們阻擋敵方,而蟲蟲拉着我離開時,對我說的那一番話,心中莫名就是一痛。

我若是強大,小妖又何至於死?

只是,一年前的我還只是一個碌碌無爲的小人物,每天過着朝九晚五的日子。

如果沒有那場意外,可能一輩子都只是一個平凡之人,而自從入行之後,我每日勤修苦練,已經盡了自己最大的能力。

而即便如此,我又如何能夠跟這幫浸淫了大半輩子的老傢伙們來爭鋒呢?

我的心情有些難過,林佑似乎也感受到了,對我說道:“既然如此,那麼我立刻聯繫魔都一家專業的冷藏公司,之前的時候我們有過業務聯繫,只要給夠錢,冷凍到一百年之後也沒有問題。”

我點頭,說好,就這麼辦吧。

林佑爲了給我和蟲蟲一些個人時間,編了個藉口,叫了蕭璐琪離開。

當兩人走了之後,我瞧了蟲蟲一眼,低聲說道:“對不起。”

蟲蟲訝異,說爲什麼道歉?

我說如果當時我搞清楚了狀況,讓你和小妖離開,我去做一個男人應該做的事情,小妖就不會躺在這裏了。

聽到了我的話語,蟲蟲陷入了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她開口說道:“如果你當時去阻攔,恐怕躺在這裏的,並不僅僅只是小妖,我們三人,估計都已經死了。”

我一愣,說怎麼可能?

蟲蟲說道:“那個人太厲害了,無論是你,還是我,根本就攔不住他的,所以小妖纔會選擇轉身離去;她在轉身的那一刻,就已經明白了自己的下場,那是她的選擇,與你無關。”

我感覺自己喉嚨發澀,張口說道:“可是……”

這句話,我半天都說不出來,讓我顯得十分難受,而就在這個時候,那門被敲響了,緊接着戴局長走了進來。

她身後還跟着蕭璐琪和林佑,與我們打過招呼之後,她對我說道:“你的事情,基本上已經搞定了。局裏面做了內部處理,那些試圖褻瀆陸夭夭姑娘遺體的傢伙都會得到應有的懲罰,至於你,隨時可以離開了。”

我點頭,說謝謝您。

戴局長揮了揮手,說沒事,然後熱情地對蟲蟲說道:“沒想到蟲蟲姑娘居然還是許老的關門弟子,你怎麼不早說啊?”

蟲蟲淡然說道:“家師對我要求嚴格,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亮出他名字的。”

戴局長點頭說是,許老一向高風亮節,知道的人無不稱頌。

蟲蟲問接下來的事情將如何處理,戴局長回覆我們,說這案子已經驚動到了上面,大區分局,還有總局都會派調查組過來進行覈查,不過相關的命令已經下達過去了,對於那個秦歸政的搜捕工作也在進行;只是你們最近如果可能,最好不要離開金陵,因爲可能總局也有人要過來見你們——畢竟是這麼重大的人命案,簡單不得。

蟲蟲點頭,說好,對了,您知道金陵這邊,有會做招魂符的人麼?

戴局長眉頭一挑,說你的意思是?

蟲蟲低頭,說我想爲小妖做一場法事,這裏面估計要用到一些東西,招魂符是其中一樣,不知道您有沒有推薦的匠人?

戴局長說金陵這地界,制器手藝最好的,是當年金陵雙器於墨晗大師的孫子於南南,不過他的性子很古怪,自閉、內向,不愛與人交往,所以找他辦事很難……

蟲蟲說只要手藝好就沒有問題。

戴局長說我這裏比較忙,不過琪琪知道地方,明天叫她陪你們過去。

蟲蟲點頭,表示感謝。

如此一番折騰,天色已經快亮了,林佑之前就聯繫過了魔都那邊的機構,清晨已然到達,有專業的冷藏車,過來之後,與市局這邊做了交接,然後將小妖的遺體給帶走。

小妖遺體的押運工作,由林佑來辦理,我和蟲蟲暫時離開不了金陵,不過他辦事,我們都挺放心的,問題應該不大。

林佑隨車離開,蕭璐琪便帶着我們趕往了金陵郊區。

那是一個依山傍水的地方,小院的門口是一片小湖泊,蕭璐琪帶着我和蟲蟲前去拜訪,瞧了好一會兒門,有一個花白鬍子的老頭走了出來,詢問我們的來意。

蕭璐琪表明了自己的身份,那個老頭兒倒是記得,笑着說道:“我知道,你是蕭大炮的女兒嘛……”

蕭大炮?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