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不覺得她是女魔頭,反之,我還很崇拜她,她做事有條理,乾脆利索,爲人又有底線,還極具親和力。所以這也就是她爲什麼回事領導,而我的師父是前臺的緣故。職場人,是有差距的。

師父打開門,把她的包包一扔,“你把這一大包衣服放倉庫去,哦,今天我們就先交接下倉庫,等下午財務不忙了,咱們一起去倉庫盤點。”

“好的師父,那倉庫盤點都需要注意哪些?”

“不要問這麼多,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我按她吩咐,先把手上的這一大包衣服放入辦公室裏的小倉庫。

當我打開倉庫門,我傻眼了,大約兩三平方的地方,滿滿當當堆滿了各種物品,看上去它們都整齊的排列在貨架上,其實堆得雜亂無章。各個型號的衣服成堆的放在一起,辦公用品也沒有按照細類擺放,地上還有一堆髒衣服,過道顯得異常狹窄,不!是壓根放不下雙腳。

“這麼小的倉庫都亂七八糟的,那外面那個大倉庫可想而知,也好不到哪兒去,哎,幹吧,早晚都得接手,”我心裏想着,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亂糟糟的小倉庫。

倉庫外,有幾塊玻璃和木板,看來這塊公共區域是要被隔成一兩個辦公室給專人用的。

這兒也有點亂,有裝修垃圾,還有一個黑色的大垃圾袋。

“師父,這兒的衛生要不要搞下?”我師父邊吃着麪包邊慢悠悠的走來,“不用,不是咱的活兒別瞎做。”

“哦,”我跟在師父後面朝前臺方向走去,心裏總覺得這一堆垃圾很礙眼,不把它們扔掉不舒服,可師父有交代不讓動,也只好走開。

其他同事陸陸續續來了,他們依舊像昨天一樣,擠巴在前臺排隊等着簽到。

說來也真是奇怪,就不能早一兩分鐘到嗎?也不至於都擠在同一個時間點過來一起簽到。他們簽完到就各自回各自的辦公位了。

有一位皮膚黝黑、頭髮毛躁、穿着很土氣的女孩,每次都是八點三十五左右到,她每次簽到都面無表情,亦或對人愛答不理,看上去不熱情,事實上不但不熱情,工作能力一般,爲人也不太好。

她的位子在辦公區域最裏面的一個最隱祕的角落。

後來聽師父說,不能招惹她,她讓做的一定儘快做。

“爲什麼?”我好奇的問。

“因爲她是關係戶,咱們公司關係戶多的很,尤其是案場,以後呆的時間久了,各種信息你都會知道的…”

“那,她是誰的關係戶?”我繼續追問師父。

“女魔頭的表妹,噓!”我 還想八卦的繼續追問,師父突然站起身,還不忘用胳膊肘懟我一下“老闆早,主管早,”是兩位當家的過來了。

“早,”老闆說,簽完字他就去自己辦公室了。“早,”主管說,她1簽完字擡頭衝我微笑一下,也進去了。

“你是怎麼到這家公司的?”師父一邊教我做報表,一邊打探。

“投簡歷來的,”我謹遵我哥和他朋友的叮囑,不敢往外說其實自己也是關係戶。

“哎,那你以後有的磨練了,什麼髒活累活吃力不討好的活都是你的,關鍵吧有時候你做的多了大家會以爲是你應該做的,你不做,他們又會指責你…”師父邊利索的做着報表邊跟我吐槽這家公司的種種‘非人待遇’。

她說完後,我心裏開始失落起來。

原來她半年前就想走了,只是這邊薪資太低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選,老闆就一直不放她走,直到年前有一天,她口中的‘女魔頭’告訴她,不出意外的話,年後合適的人會到崗,到時候我師父就可以走了。

一直以爲,這份工作是我哥爲我精挑細選又適合我的,原來是他臨時找的將就應付曾經在我爸媽面前吹過的牛話。我曾經還以年後要到蘇市工作而自豪呢,呵呵!多麼愚蠢,多麼悲哀,原來自己早已是他們袋中的羔羊、板上的魚肉…

師父看出了我臉上神情有變,“怎麼?知道的多了是不是不想呆了?即使不想幹了,也別現在走,你現在走了那不是坑我嗎?”

“放心,我不會走的,我是來實習的,不怕吃苦,”我微笑着看着師父,她擔心我要走似的那個表情漸漸從臉上褪去。

“那就好,不過有一點,做的多會的就多,做多了自然什麼都會,你是大學生,很聰明,真不怕苦不怕累的話,建議你在這裏做個一年半載的,以你的天賦,到時候你能學到不少真本事。”

“謝謝師父指點,我會的,”我對師父保證,同時我也在心裏爲自己打氣加油。

我一定要混出來,必須學到真本事,不能讓我的付出打水漂。 一上午,由於老闆和主管外出投標沒到辦公室的緣故,大家都有點鬆懈。

年輕點的嘻嘻笑笑、打打鬧鬧。稍年紀稍微大一點的即使一本正經的坐在辦公位上,也是在看網絡小說亦或是聊天。

我在前臺坐着,認真的做着師父交接過來的各種報表。她說了教過的不管我熟悉與否,都要自己做,她不再做,只負責監督檢查。由於對辦公自動化軟件應用不熟練的緣由,每做一張看似簡單的表格,我都需要花費很多時間。


師父有時候在一旁看着會覺得沒勁兒,不耐煩。

大部分時候,她教過我之後都會跑去後面的辦公區域跟其他同事侃大山,然後留下我一個人在摸索各種做報表的好方法。

很快,公司食堂送來了工作午餐,今天的菜很豐盛,大葷是魚排,素菜是清炒水芹和茭白毛豆。

我很好奇,水芹是什麼味道,茭白又是什麼味道的。大家一一拿過飯菜後,都去大會議室吃了,我拿了飯菜也往會議室走去,到門口,看座位都沒有了,他們也都吃着笑着聊着,沒人擡頭往門口看一眼。

既然沒位子了,那我就去自己前臺吃吧,餘光掃了一眼辦公區,主管的表妹也一個人坐在自己位子那吃着呢。

後來接觸多了,才慢慢發現,她豈止是不合羣呀,還很歧視外地人。

或許是第一次吃水芹,我覺得它非常好吃,雖然油水少得可憐,但絲毫不影響我的食慾欲。

“小溫啊,吃完後吧會議室餐盒收拾下,完了再把會議室大桌子清潔下,”師父一邊用餐巾紙擦嘴一邊告訴我。

我擡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說“好的”,小前臺嘛,沒人會看得上,再所有同事眼裏,前臺就是爲他們服務爲他們打雜的,什麼倒垃圾呀、打掃公共區域衛生呀、分發報紙呀、換水呀等等。

他們都認爲前臺就是一個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卻無人用心對待前臺上的人,我也是你們的同事啊,雖然我剛畢業,雖然我不諳世事,雖然我生性善良,但這不是你們這麼對我理由,難道就因爲我是前臺?我決定我不可以永遠做前臺,我要儘快成長起來…

飯後,她們各自趴在自己辦公位上休息,我的師父也想趴着眯一會兒,奈何她的這個徒兒我壓根不是那種偷懶的人,我做了一上午報表,涉及面還挺廣泛,自然記下來一堆我不懂或者不清楚的問題,這個時候正是請教她的好機會。

我從我包包裏拿出一瓶昨晚超市裏買的飲料,遞給她,“師父,我看你經常喜歡喝這款飲料,這個送你,咱倆一人一瓶,”我小聲說。


師父見有好喝的,喜笑顏開,“小溫,一上午做報表有什麼不懂的嗎?我現在剛好有空,有問題可以問我,我知無不言。”

真是現實的女人。

“我想想哦,還真是有幾個問題想你請教,師父,採購訂單的落款…”我看她心情不錯,馬忙假裝想問題問她,其實那些需要她解答的問題早就印在腦子裏了。

我一口氣問了七八個問題,佔用了她大半的午休時間。

“師父,我沒問題了,謝謝你這麼詳細的解答,你是我最好的師父了,”看她有點快繃不住了,我停止了繼續問問題。

“客氣了,”她邊喝着我送她的飲料邊望一眼牆上的時鐘,“再過五分鐘,咱們喝財務一起去倉庫盤點,今天盤點完後,以後倉庫這塊就全權交給你了。”

倉庫距離公司一千米左右,她和財務的同事走在前面有說有笑,聽她們聊天,倆人應該很熟。

我跟在她們後面,不敢插話,也沒有話題可聊。畢竟他們是很多年的社會人了,而我只是剛校園沒幾天的小白。

她們一路上聊着去下個東家的事情,聊着老闆的糗事,聊着主管的糗事,聊着公司其他同事的糗事,順帶着還不忘罵着公司多麼摳,多麼不近人情等等。

這樣的聊天內容,我聽着就很不舒服,即使公司再不好,它也提供了一個給你們生存的下去的平臺啊,你們自己抓不住機遇,混得不好,怎麼還都怪罪到公司和老闆及領導的頭上了呢?

我想反駁,但欲言又止,我決定只聽不發表任何看法。就這麼一路,她倆都在各種吐槽,哎,真是夠八的!

倉庫在一個小區裏的一樓車庫裏,順道走去,它在最裏面,這是一間高兩米長三四米寬約三米的小車庫。

打開門,伸手不見五指,師父又摸着牆找燈的開關,開燈我看到前所未見的景象,工作服一摞接一摞的用繩子捆着堆的直頂着天花板,邊上還有一套上下鋪的鐵牀。其他物品亂七八糟的散落一地。

“開始盤吧,”師父告訴我。

“師父,這個怎麼盤啊?”

“什麼怎麼盤?一件一件數數啊,記數量!”她極其不耐煩的說。

或許我不該問這麼幼稚的問題。我按照她們的指令一件一件的拿起地上的各種落滿灰塵的物品,把物品名稱及規格型號一一報給她們。

她們倆,一個下午只負責站在低矮不透氣的倉庫門口侃大山,並在我報備之後再紙上記錄一下。

而我呢?一個下午,爬上爬下,彎腰低頭,不是扒拉就是拎的,一件件的把所有物品全部報備給她們,“白襯衫,XL,一件;藍襯衫,L,五件…”快下班時,她們就一直催,讓我加快速速。

可是盤點不要仔細認真點嗎?不要數量準確無誤嗎?

我的速度達不到她們要求,他她們有點不耐煩了,“等下再悶就可以回去了,明天再來,這個倉庫盤完,去宿舍的倉庫盤,”

我聽到宿舍還有個倉庫的時候,腦子嗡嗡的,不用想,也比這邊好不到哪兒去。

回去路上,她倆吃着路變攤買的小吃快步走在前,我揉着彎了一下午的腰慢吞吞的走在後面。

她們絲毫沒有要等我的意思,我也不喊她們,隨他們去吧。我看着指甲蓋縫隙裏因爲拿放各種物品而存留的灰,長舒一口氣。

不就是盤幾個倉庫嗎?不就是沒人幫忙有點累嗎?有什麼大不了的呀,姐們兒一定妥妥的完成任務。 我拖着疲倦的身體走到公司時候,公司裏的人都已經下班走完了,師父把辦公室鑰匙也交接給我了,這意味着從明天開始我每天都要早點到給大家開門,也意味着即使我每天來得很早也不會再像之前那幾天一樣一直在門外等了。

我看着鑰匙和鑰匙底下師父留給我的提示貼及提示貼底下那幾張盤點數據,心裏說不出來的滋味。

什麼狗屁師父,要不是想讓你多教我點東西,交接時候別黑我,這種冷漠、勢力、又虛僞的女人,死在大街上我都不會瞅一眼!

今晚主動加班!我在心裏給自己打氣。

我鎖上門,出去洗手間上個廁所又洗個手,外出去買些吃的,走到超市門口,有個賣手抓餅的,我要了一個最便宜的,然後拎着手抓餅回公司了。

我邊走邊吃,等到了公司,手抓餅也吃完了,開門我打開前臺的燈,開電腦,開飲水機,給自己倒了一杯溫熱水,大口咕嘟咕嘟喝幾口後,我轉身把辦公室門從裏面反鎖。

然後我坐在電腦前,開始按照她們的要求把盤點的數據錄入系統。

數據錄完後,我又開始把半天接觸到的人員異動表、入職表、項目表、採購清單、倉庫進出單、招聘初審表…一一打開,複製粘貼到桌面,我一遍又一遍的摸索着,不會的公式和快捷鍵就百度問度娘。

我突然發現度娘都比那個我一口一口親切的叫師父的女人貼心,我問度娘什麼問題,它都很準確的給我答案。人心啊,難測。機器永遠是機器,人卻不一定永遠是人!

我按照自己的工作習慣,把師父交接給我的那堆表格分門別類歸納,與採購有關的建一個文件夾,與倉庫有關的建一個文件,與人事有關的建一個文件夾,與行政有關的建一個文件夾,與項目有關的進一個文件…與分好類的紙質文件存檔型相對應的又一個個建電子文件夾。

總文件夾以我的姓名首字母命名。這樣看起來,一目瞭然,一點不混亂。所有我涉及都得工作內容,我又列了一個表,每天要做的有哪些,每週要做的又哪些,每月固定日期做的又有哪些,我把自己的工作內容一一列出來,看着被我列的一清二楚的表格,我心裏一絲欣慰。

要是我那個師父也這樣跟我交接,也不至於每天浪費大家那麼多時間。她是個無厘頭的人,做什麼說什麼沒一點頭緒,給人感覺就是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

工作內容按照類別看的清清楚楚。

我把這些文件夾收拾好放在文件筐裏。看了下時間,快十點了,我急忙收拾自己東西準備回宿舍。

門鎖打開,開門,關門,上鎖。樓道里黑布隆冬的,我有點害怕,一邊快步往電梯方向走去一邊故意的大聲咳嗽着。很快電梯上來了,我走進電梯,按一層,電梯門關上,我深吸一口氣,緩解下剛纔我緊張的情緒。

出了寫字樓大門,一股寒風吹來,我打了個冷寒顫,我把衣服裹緊,大步走向公交站臺,不知道現在這個點還有沒有公交車,我快步走着,生怕錯過了末班車。


當我走到公交站臺時候,剛好有一輛公交車駛來,我一看是經過宿舍的那班車,就上了車,投幣,找個靠車窗的位子坐下。公交車緩緩起步,繼而加速往終點開去。

一路上,我走心的聽着公交喇叭裏的報站聲、溫馨提示聲,眼睛卻一直專注的望着窗外。華燈下,這座城市是真的美。路兩邊的霓虹燈,五顏六色的,甚是迷人。

樹枝被綠色的霓虹燈照着,樹幹被白色的霓虹燈照着,草坪被藍的紫的黃的照着。真是好看極了,這景象,在我們老家從未見過。

我突然不覺得累了,專心欣賞着窗外的美景。

不一會兒我要下車的站點到了,我走下車,路邊的人行道上和小區大門口有很多賣宵夜的小攤販,有烤魷魚、武漢鴨脖、包餅、炸串、炒飯炒粉炒麪、涼皮涼麪、滷菜、水果…比老家趕集的場面還要有煙火氣息。

每個小攤位都有個小燈泡照着,一有人從他們攤前經過,老闆就會喊上幾嗓子,生怕錯過了一筆大生意。

被各種香味環繞,本不餓的我肚子突然咕嚕咕嚕叫起來,實在忍不住,我走向包餅攤兒,要了一份包餅炸串。

菜品自取,放入小籃子,老闆把炸好的菜妨礙平鋪抹過各種醬的餅上,一卷,放入食品袋,就可以直接吃了。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真的是太好吃了!

正當我站在路邊吃得津津有味時,不知誰眼尖大喊了一聲,“CG來了!”

這時,我看見所有的攤販慌慌張張的收拾着自己的菜品和物品,有的還正做着的半成品也一併被他們的銅手鐵臂從熱鍋上、熱板上拿下來。

場面混亂不堪。

穿制服的CG們就像餓癟了肚子似的大灰狼快速從車上下來,猛撲向一個個攤位。

小販兒們就像小綿羊一樣,眼神裏充滿了慌張和驚恐,他們搶啊、打砸、拉扯啊,凡是被CG摸到的,全部被扔到了皮卡車的後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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