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寶有些模稜兩可,狐疑的盯著他道:「神經了你,外面哪兒有人哪?」

「切,眼睛不好使吧你。」

王濤不屑的瞥了他一眼,伸手朝著遠處一指:「難道你沒看見院子里那些穿紅戴綠的人?」

「呃…」

瞧他篤定的樣子倒不像是惡作劇,小寶只好揉揉眼睛愣愣的重新往外面打量,可誰知道仔仔細細看了好半天,還是依舊啥也沒看到。

就在小寶感覺一切都是莫名其妙、不可理喻的時候,豈料王濤忽然把雙手一橫,很突兀的就攔在了大門前。

只見他橫眉冷的沖著面前空氣大喊:「你給我站那兒別動,你這人臉皮咋這麼厚呢,我還沒讓你進來呢,你就要往裡鑽,懂不懂規矩。」

王濤本身嗓門兒就大,加上怒火中燒的時候這種效果就更加明顯。

小寶被他這大嗓門嚇了一跳,下意識往面前空氣中緊張的掃了兩眼,心道:完了,王濤哥又開始胡說八道了,估計他可能又被什麼邪祟上身了。

小寶之所以這麼想,還不都是因為王濤之前曾有過這種詭異經歷。

從剛才的驚愕中緩過神來,小寶往後退了幾步,一臉古怪的望著前邊的王濤:「王濤哥,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王濤側身瞥了一眼身後的小寶,沒好氣的道:「你廢什麼話,還不過來幫我將門外這個缺心眼兒的傢伙給攔住。」

門外哪兒有人哪!

哎,看來王濤哥還真是中邪了。

打心底里很無奈的嘆息一聲,小寶只好轉身去找孫婆婆幫忙。

可誰知道他才剛剛轉身,就從外面忽然刮進屋子裡一陣大風。

這陣大風不但夾雜著強烈的嘶吼聲,而且還把屋內桌面上唯一的一盞煤油燈給吹熄了。

失去了燈光的照耀,屋子裡頓時變得漆黑無比。

小寶當時害怕極了,他渾身瑟瑟發抖,生怕這個時候王濤會突然衝進來為非作歹。

可也是怕什麼來什麼,就在心中惴惴之際,只聽身後的王濤猛然扯著嗓子亂喊亂叫開了:「去你大爺的,還真把這兒當自己家了,咋二話不說就往裡面闖呢,你給我滾出來!看我不打掉你滿嘴的大牙!」

他的話音一落,只聽屋子裡面叮咣作響,不是桌翻就是椅倒,時不時還有茶杯打碎的聲音。

總之不大一會功夫,屋子裡面就被王濤給搞得烏煙瘴氣了。

而這段時間小寶已經完全適應了此種昏暗的環境,他定睛往面前一瞧,只見王濤正挽起袖子風風火火的圍著屋子邊緣來回奔跑:我去,真是發神經了。

就在屋子裡亂作一團的時候,忽從屋子當中閃起一道昏黃的光芒來。

而這道光芒的來源,則是從一根白色蠟燭上緩緩升起的。

它的光芒搖擺不定,顯得有些微弱,好像隨時都有可能熄滅一般。

此刻這根蠟燭正安安靜靜的站在孫婆婆手掌心之中,飄忽不定的燭光將孫婆婆本就滄桑的臉龐映襯的更加撲朔迷離。

「呼。」

隨著一聲輕響,一道淡黃色的符紙便應聲燃燒起來。

接著就是第二張,第三張。

直到一口氣燒掉三張符紙,孫婆婆才將一旁呆若木雞的小寶喚到身前,讓他拿著白色蠟燭站在屋子當中不要亂動, 還囑咐說千萬不能讓燭火熄滅。

雖然不明白孫婆婆這麼交代的目的,可小寶還是小雞啄米般的連連點頭。

之後孫婆婆手持那柄赤紅桃木劍,稍一念咒便將其斜指地面:「何方鬼怪,竟敢到此撒野!還不速速顯形!」

她的話音伴隨「嗖」的一聲輕響,屋內忽然就安靜了下來。

而剛才原本還繞著滿屋子來回奔跑的王濤,也在這個時候獃獃地站在原地不動了。

就在小寶還沒搞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的空當,王濤卻木訥訥的抬起了頭,只見他一雙炯炯有神的明目此時已變得空洞無神不說,就連面色都跟著有些泛白。

孫婆婆見狀不由有些大驚失色,她急忙拿了符紙來燒,可不知怎的,這符紙就好像是一塊兒鐵疙瘩,無論怎麼將它往火焰上放置,可它就是無法燃燒起來。

急迫間,孫婆婆只好丟掉手中符紙,一狠心直接咬破食指,將流出的鮮血塗抹在手中桃木劍上,便大步流星直往王濤身前走去。

王濤側身看見孫婆婆正往他的方向靠近時,立刻轉身作勢要往別處去。

而孫婆婆豈能任由他隨意奔逃,只聽她口中暴喝一聲,便手持桃木劍迎面追擊過去。

孫婆婆的速度明顯要比王濤更快,但王濤卻也不甘心就這麼束手就擒。

只在電光火石間,兩人便纏鬥在一處。

一場惡戰近在眼前,小寶手握蠟燭在一旁觀戰瞧的是心驚肉跳。

雖然額頭冷汗直流,不過當他看見孫婆婆手持桃木劍招招犀利,動作悠然而流暢,直打的王濤節節敗退時,方才將懸在嗓子眼兒的一顆心放回了肚子里。

要知道孫婆婆這些年拳腳功夫從未懈怠,加上經歷過不少危難時刻,所以對戰經驗十分豐富。

即便鬼怪上身的王濤怪力橫生,但還是無法招架住她那刁鑽、凌厲的攻勢。

只不過短短瞬間,王濤就已經被揍得鼻青臉腫,嘴斜眼歪,就差沒倒地『哇哇』唾白沫兒了。

王濤一看大事不妙,轉身正欲逃跑,豈料孫婆婆直接從后飛起一腳,「咣當!」一聲就把他踹到牆上去了。

這可真是倒霉催的,實際上王濤只是被鬼物利用而已,說白了他也是被迫與孫婆婆交手。

豈料這鬼物非但不是孫婆婆的對手,反倒還連累王濤肉身也跟著一起被狠狠摧殘一番。

王濤自牆上剛剛滑落下來,卻被孫婆婆死死扣住右手中指,只見孫婆婆蹩著勁兒的這麼狠狠一掰,當時就疼得王濤涕淚交加,哭爹喊娘:「法師饒命啊!我只是奉命過來娶親的,完全沒有要與您為敵的意思,求您行行好,還是放了我吧?」

人還是那個人,可他說話陰陽怪調的,完全不是王濤平日的聲音。

小寶心知肚明,這肯定又是哪個不知名的野鬼附到了倒霉的王濤哥身上。

想到這裡,小寶不禁有點兒同情他:哎,誰讓你是極陰體質呢,以後像這種活該挨揍的事兒啊,估計還是少不了你的。

約莫著以後王濤哥還會挨更多的揍,小寶不禁有點兒想笑,也許這就是孫婆婆所說的命吧。

正感慨之際,只見孫婆婆將手中桃木劍一下子橫在王濤脖子上,然後沉聲怒呵道:「到這兒來娶親?莫不是你搞錯了吧?」

「孤魂野鬼豈敢哄騙法師,請法師容我細細道來。」

「好!我就讓你多說一點兒話,不過,若你敢隱瞞實情,就別怪我翻臉打你個魂飛魄散!」

「我一定直言相告,直言相告。」

附在王濤身上的野鬼渾身顫抖著就將整件事情的原委,慢慢向孫婆婆講述開來。

原來這野鬼名叫何子洲,生前本是青平山一名普普通通的樵夫。

由於他家裡一貧如洗,直到二十幾歲還是沒有姑娘肯嫁給他。

沒辦法,為了多攢些錢討個老婆,他只有更加賣力的到山上去砍柴。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遭遇過於可憐,所以引起了老天爺的注意,直到某天發生了一件令他至今記憶猶新的稀奇事兒,才算是徹底改變了他的命運。

話說艷陽高照的一天中午,何子洲像往常一樣到山中砍柴。

來到山間僻靜處找好位置,他便輪開雙臂揮汗如雨的忙碌起來。

一捆,兩捆,三捆…

直到砍好四十捆柴和,何子洲才氣喘吁吁地坐在地上休息片刻。

他一邊抹著額頭上細密的汗水,一邊咧嘴沖著面前這些柴和傻笑,彷彿這些毫無生命的乾柴就是他的新媳婦一樣。

其實在今天凌晨十分,他就已經來過山中一回了。

那一回,他一口氣砍了三十捆柴和,加上眼前這四十捆,他已經足足砍了七十捆柴和了。

眼前四十捆柴和可不算少了,要知道這山間道路崎嶇難行,想要憑藉一己之力將四十捆柴和,一捆一捆的背到山下去,那也是件難度極大的體力活。

背到山下還不算完,接下來他還得馬不停蹄的把這些柴和慢慢扛回家中。

仔細這麼算下來,等忙完這一陣,估計天都要黑了。

雖然長期這樣勞作著實有些辛苦,但何子洲的心裡卻是甜的。

他心裡想著,只要攢到足夠多的柴,就把這些柴通通賣到附近縣城財主家裡去。

到時候換了錢回來就存下來,等攢夠十個大洋,就到村頭大紅家去提親。

說起這個大紅,那可是何子洲打小時候的玩伴,也是他青梅竹馬惦念已久的姑娘。

雖然心裏面時常挂念大紅,但何子洲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心道:自己只不過是個寂寂無名的窮小子罷了,能不能娶到大紅那也得看…足夠多的緣分還是金錢呢?

想到這兒,他的臉色不由立刻黑了下來,心說,要不是因為大紅的老爹瞧不上我這個窮小子,也許,也許現在,也許根本就沒有也許…

「哎,真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沒錢就得打光棍喲。」

靠在樹蔭下的何子洲無奈的搖頭自嘲著,一面揉了揉發酸的肩膀,一面朝著山腳下崎嶇的道路瞅了瞅:「呵,還有這麼遠的路要走呢,生活真艱難哪!」

從剛才的幻想中掙脫出來,何子洲便開始老老實實的起身去背柴和了。

一趟一趟在林間來回穿行,直到天色逐漸黑透時,何子洲才四仰八叉的躺倒在了,自家那個硬邦邦的土炕上:「這一天忙活的夠嗆,可累死老子了,哎喲呵…」


只是隨便一動彈,就立即牽動了肩膀上受損的筋肉,這給他疼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齜牙咧嘴的伸手捂住之前給繩子勒的生疼的肩膀,何子洲艱難的擰著身子下了地。

都這麼晚了,他還沒吃晚飯呢,所以即便如此勞累,也得親自到灶台邊上簡單弄點吃的慰勞慰勞肚子。

渾身癱軟的來到爐灶前,懶洋洋地蹲下隨手往爐子里丟了幾塊干樹枝,就迫不及待的生火做飯。

他家裡一窮二白,哪有啥好吃的啊,無非就是往鍋里熱一下事先儲存好的一些,邦邦硬特別硬的野菜窩窩頭而已。

即便是這樣,他有時候還吃不上這種雜糧面的窩窩頭呢。

其實說起何子洲的身世還是蠻可憐的,他爹媽死得比較早,也就只給他留下這麼一個空蕩蕩的房子做念想而已,除此之外連一套多餘的傢具都沒有。

凡是有人第一次前來造訪,那麼只要一進他家屋子,第一眼看到的永遠都是灰濛濛的一片泥巴牆面。

轉著圈兒的仔細一瞧,呦呵,還是光禿禿的牆壁。


哎,什麼叫家徒四壁,他家這就是活生生的典型。

也正因為他家窮的啥也沒有,所以平常小偷都懶得到他家光顧。

說到這兒的時候,有人就會感到奇怪了,說這何子洲不是挺賣力的每天都到山上砍柴嗎?

那他砍得這些柴賣了出去,估計多多少少的總得換些錢回來吧?

所以就算再窮,可也不止於窮到這個地步吧?

哎喲,提起這事兒,諸位可能有所不知了。

因為何子洲所處的年代,恰逢軍閥混戰期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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