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軍人這個身份格外排斥的原因還有一點,那就是葉青山的死。

她沒有辦法理解,為什麼會有人為了所謂的戰友情,而拋棄老婆孩子選擇幫別人去擋子彈。

被他救下的人平步青雲,一路做到參謀長的位子。

事業有成、夫妻和睦、兒女繞膝。

而他,枯骨埋入黃土,化作黃沙一抔,隨風飄散。

等有一天她也死了,這個世界上還會有什麼人會記得他在這個世上存在過?

她們在鄉下因為家裡沒有男人,要吃苦要受累,要忍受旁人尖酸刻薄的嘲諷和白眼。

而他,為了他心中的情義,選擇大義凜然,義無反顧。

逝者可以供人追憶,可活著的人又該如何?

一婚二寵 憑什麼她們母女就要跪著活下去。

他身為丈夫和父親,又為她們換來什麼。

如果當初徐桂花沒有把她硬塞給陸建軍,這份用性命換來的情義也許就只值幾十塊錢。

葉回前世今生都沒有辦法理解這種情感,甚至有些厭惡。

所以別說是第一軍事學院的錄取通知書,就是給她軍區首長的位子,她也不稀罕。

想到那個只出現在別人回憶中的父親,她的心就更加沉悶。

臨近傍晚,白日里的暑氣已經開始消散,她面無表情的在駐地中晃蕩著。

她不是沒想過去縣裡走走,或是去臨近的鎮上轉轉。

但清灣這裡情況複雜,她很怕自己一不留神就做了炮灰,所以惜命的一直縮在部隊里。

「哎,大妹子!你怎麼在這裡?」

葉回漫無目的瞎溜達,一回神就看到有人正揮著長長的飯勺子跟她打招呼。

似乎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

那大姐一看葉回的神色就知道她已經不記得自己了。

「之前在縣裡,你還問過我招待所怎麼走,想起來沒?」

這樣一提醒,葉回就有一點印象了。

「是大姐你啊,你怎麼在這裡?」

這邊是部隊駐地,按說不應該有外人在場。

「我是來幫工的,前面工地上前幾天不是出事了,這幾天工地上的伙食都在這邊做。」

那大姐性子看著倒是有些爽利,看著葉回也有些奇怪。

「大妹子,你怎麼會在這裡,這邊外人可是不讓進的。」

葉回眼眸微眯,驀地又一笑:「我哥在這裡,我就過來探親。」

按照陸家來算,陸明磊也可以算是她哥,畢竟年紀比較大。

她這麼說也沒錯。

那大姐明顯又有些困惑:「大妹子,你不是跟你男人回來探親,怎麼又來找你哥?」

葉回就覺得這大姐很有趣,打聽消息的手段很不錯的樣子。

真很容易讓人放下戒心。

「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他不跪下來求我,我就不跟他回去。所以……我現在就在這裡了,還好我在這邊也不是舉目無親。」

那大姐手中的飯勺子就有些拿不住,差點掉在地上。

跪下這個梗還沒過去嗎?

「你們小兩口還真是……可真是。」

「這樣挺好的,真的。」

葉回笑呵呵的,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駐地怎麼會混進來外人?

是誰批的人進來?

葉回直奔指揮室,越走越快。

「你們隊長呢?」

指揮室里,紀凡和陸明磊全都不在,葉回掃了一圈就只覺得吳大壯還算認識。

吳大壯剛喝完最後一口粥,正用胳膊擦著嘴。

「隊長在工地上還沒回來,你找他有事嗎?」

氪金海盜王 「他什麼時候能回來?」

吳大壯搖頭:「隊長沒說,估計天黑前回不來。」

他們這段時間一直趕在夜裡無法下工的時候進行排查。

前幾天將幾個可疑分子抓走後,因為在他們的指縫中搜到了炸藥粉末,所以這幾天隊里的氣氛格外緊張。

等到天黑……萬一人跑了沒準就會有什麼麻煩。

葉回抿了抿下唇,「我如果讓你帶人去抓一個可疑分子,你敢先斬後奏嗎?」

吳大壯老實的腦袋又搖了搖:「隊長沒有給我下這個指令,一切行動都要服從指揮。」

真是個榆木疙瘩。

葉回想到那個中年婦女手中巨大的飯勺子,總覺得隱隱有些不安。

「你派人去找你們隊長回來,你們隊里誰比較機靈,現在在駐地里,你叫他趕緊過來。」

叫人不會違抗軍令,吳大壯想都不想的就扭身往外跑。

葉回惆悵的看著他的背影,這種情商居然到現在都沒出事,這才是洪福齊天的命格吧!

吳大壯找來的人葉回也眼熟。

「陳三,駐地的后廚那裡混進來幾個可疑的人。

「我總覺得他們有些不對勁,按說工地那裡就算出事,也不會將工人的伙食轉移到駐地來做。

「你們隊長不在,我知道我沒有辦法對你下命令。但他們其中的一個剛剛認出了我,如果再不去抓,人估計就要跑了。」 陳三腦子比吳大壯靈光,這種事本來就是錯抓一千也不能漏掉一個。

聽葉回這麼說就知道應該怎麼做,拖著吳大壯就直奔后廚所在的位置。

認出葉回的那個中年婦女看著葉回遠去的背影,總覺得她離開前的神色有些奇怪。

而且看她的目光似乎還帶了點什麼,難不成這兩個人根本就不是來探親的?

她仔細的回憶了一下那天在車子上的細節,還是覺得自己是在多管閑事。

「大英子,你幹嘛呢?趕緊過來,幫我把桶抬到馬車上,前面的人可該下工吃飯了。」

夏日天長,又趕上工期最緊張的一段時間,這段時間都是吃完晚飯,工人們歇一歇就繼續開工。

一直做到八點,天色暗下來才會收工休息。

原本大廚房就在工地邊上,前幾天工地中出亂子,不知怎麼就波及到了廚房這裡。

上面領導協調來協調去,就將他們安排在駐地里。

雖然進出不方便,離工地也有些遠,但就這邊可以直接用鍋用灶。

不耽誤工人們吃飯。

冷梟總裁的棄婦情人 田寶英應了一聲就趕緊回去幫忙。

裝飯裝菜的都是大桶,每一桶都沉得厲害。

要幾人合力才能抱到車上,等馬車離開,田寶英已經又熱出了一身汗。

「大英子,剛剛那個姑娘你認識?」

他們摸進駐地可是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這個田寶英怎麼能這麼冒失。

田寶英有些憨厚的扯了扯衣襟:「那個大妹子之前跟我一個車來的縣裡,她跟她男人確實鬧的厲害,我看了一路,結果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她。」

接觸到劉哥的目光,她又瑟縮了一下:「我這不也是頭一次幹這種事,真不太懂。」

田寶英就是一個普通的村婦,要不是家裡男人病的厲害,她也不會為了錢冒險,來這邊給這些人做事。

她這幾天都很害怕,就怕事情敗露了,她回不了家。

她大兒子七八歲,小兒子才三四歲。

男人病的下不了床,孩子們不能沒人照看。

這個家就不能沒有她。

可都上了賊船了,她身邊又一直有人盯著,她什麼都做不了。

「等一下你把這包藥粉放到湯里,別讓人看到。」

田寶英接過藥粉的手一抖。

「劉哥,這藥粉是幹嘛用的?不會害人命吧。」

「打聽那麼多做什麼,讓你去你就去。」

那個劉哥沒什麼好脾氣,罵罵咧咧一通,就催著田寶英趕緊去下手。

田寶英幾乎是哆嗦著蹭到裝湯的大木桶邊上,她這個樣子任誰看到都覺得有問題。

「那邊的,你們是幹嘛的?」

駐地后廚的炊事兵對工地過來的這些人還不太熟,看到田寶英做賊心虛的樣子,就忙將人叫住。

劉哥在對面對著她比了個口型:小寶。

小寶就是她最小的兒子,從她答應過來,兩個兒子就被這群人劫走。

田寶英知道自己已經被逼得沒辦法了。

「大哥,我是工地過來幫工的,這不是湯做好了,準備收拾一下一會抬上車。」

「工地過來的?」

駐地這邊的炊事兵疑惑的掃了田寶英幾眼,最近這幾天後廚進來的這些人怎麼看都有些鬼鬼祟祟的。

看著就像是在打什麼壞主意。

「湯這裡不用你管,你去看那邊的饃做好沒。」

田寶英如蒙大赦,趕緊跑了過去。

身後的劉哥氣急敗壞的瞪了她一眼。

那藥粉就這麼一包,沒來及下進去,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裝湯的大桶被抬上馬車。

「真是沒用,這麼點小事都做不好。」

這可是要掉腦袋的事,讓她怎麼有用?

田寶英繼續扯著衣襟,由著劉哥罵她,一聲不吭。

他們這種在工地里也不少見,有人湊熱鬧的上前聽上兩句,就又各自忙活去了。

陳三跟吳大壯不同,這是一個帶著腦子的傢伙。

一路趕來,看到葉回形容的那個中年婦女還在就沒急著上去。

兩人先是在外圍轉了一圈,沒發現什麼異常,這才又裝模作樣的假裝過來問什麼時候開飯。

駐地內不管做什麼都標準,吃飯時間也是一樣。

那個有些黑壯的傢伙,嘴上還掛著米粒。

問他們什麼時候開飯?

炊事兵們有些無語,但還是配合的跟著一通閑扯。

陳三的視線一直落在田寶英和劉哥身上,這兩人的神色都還算正常。

但葉回說他們有問題,陳三就不敢掉以輕心。

畢竟,他們隊長能把一個不相干的外人帶過來,一定有什麼說法。

田寶英的手一直在褲子口袋那裡蹭著,選個角度看進去,依稀能看到一包像是用白紙包起的東西。

這兩個人直接抓了還是留在這裡繼續觀察?

陳三正猶豫著,就見紀凡不知何時已經從工地上回來。

直奔他們而來。

「將人帶走。」

葉回的直覺向來敏銳的跟野獸一樣,她覺得有問題那就一定有問題。

根本不需要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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