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她的旁邊,望著白霧騰升的茶,他說:「謝謝。」

沙發很小,很短,兩人的距離非常近,近到腿與腿之間,僅一個拳頭的距離。

近到,他一動都能碰到她。

這樣的局促令得成蹊隱隱不安,可臉上還是淺笑著說:「該說謝謝的是我,為了安鼎的事,你還親自跑戈城一趟,靳總能夠答應和我合作,多虧了有你,謝謝你幫了我那麼多忙,改天請你吃飯,給我一個正式答謝的機會。」

許博學靠在沙發上,望著她的短髮:「現在你也可以感謝我。」

按照對許博學的了解,成蹊隱約猜到他要說什麼。

咬著下唇,她借勢往旁邊坐遠了些,就差沒坐在扶手上了。

回頭看著他,她問:「怎麼感謝?你想吃什麼?雖然我以前在家裡什麼也不做,但是上大學的時候還是學會了一兩項技能,你想吃炒麵還是湯麵?」

許博學微微抬手,摘下銀色眼鏡,露出那雙魅惑人心的桃花眼。

眉眼一抬,他邪魅地看著她,很輕地說了兩個字:「吃你。」

成蹊深吸了口氣,雙手握拳壓在膝蓋上:「許博學,我說過不要開這樣的玩笑,否則……」

「否則我們連朋友也做不成了是嗎?但我從來沒說過要和你做朋友。」

眯著桃花眼,他突然欺身上前,逼得她斜靠在沙發上。

他站了起來,一手拿著眼鏡,一手撐在她腦袋旁邊。

他說:「我從最開始就說過,我的目的是你,成蹊,我要你,我做這麼多,都是為了得到你。」

對於自己的目的沒有絲毫的隱瞞,他直言道。

望著她那雙炯亮的眼眸,他嗓子干啞:「成蹊,你難道還看不出來么?我喜歡你了,我越來越想得到你,你想報答我,就和我在一起。」

說完,腦袋逐漸往下壓,朝著她的唇靠近。

他本不想那麼早對成蹊告白,畢竟兩人相處的時間不長,而成蹊也明確表示過,他們只是朋友。

可殯儀館里,靳喬衍說的話令他感到了威脅力,成景延一直都在暗中盯著成蹊。

成景延為成蹊做了那麼多,倘若成蹊知道,恐怕心中的想法會覺醒,活了三十餘年,他第一次感到了威脅力。

所以,他才會迫不及待地表露心跡,也許……這麼些日子來的相處,成蹊對他會有好感。

濃烈的酒氣一瞬間鑽入鼻腔,刺激著她所有的感官。

有那麼一瞬間,她被他眼中的情深給吸引了,許博學對她確實很好,好到無可挑剔,她知道點了這個頭,許博學會讓她後半生過得很幸福。

可是……

可是她的頭動不了,潛意識讓她不想答應。

唇瓣即將貼上,成蹊霎時恢復理智,抬手抵在他的胸口,猛然將他推開。

旋即她馬上從沙發跳起,站遠了看著他:「許博學,我說過我們只是朋友,如果你有別的想法,那對不起,以後我們還是不要再見了,欠你的人情,我會想辦法償還。」

被成蹊推開,許博學踉蹌地坐在茶几上,打翻了滾燙的解酒茶。

茶杯摔在地上,濺起的茶漬落在他的褲腿上。

醉意霎時清醒,望著空空如也的沙發,他冷嘲熱諷道:「欠我的人情你會還,那你欠成景延的呢?你想過要還嗎?」

成蹊不明白他為什麼會突然扯到成景延的身上,這麼些年來,成景延的付出,她從來沒有回報過。

他接著又道:「我的人情要還,他成景延的人情,你就理所應當地接受嗎?十八歲之前他是你爸爸,你接受很正常,十八歲之後呢?他用男人的眼光看你,你還理所應當地接受他的付出?為什麼?!」

為什麼……

炯亮的眼眸一震。

為什麼她習慣了接受成景延的付出成景延的好?只是因為成景延從前是父親的身份嗎?

許博學從未感到如此挫敗,在醫學上、在生意上,憑藉著高於常人的智商,他一直都是順風順水,到了成蹊這,碰了一鼻子的灰。

他冷笑道:「我要親你,你想也不想就推開了,那麼這些年成景延每一次親你抱你,你是推開還是習以為常地接受?你是用盡全力推開他,還是什麼也不做任由他親你?」

話一出,成蹊就回想起成景延無數的強吻。

每一次說是強吻,可每一次,最終的結果都是她面無表情、毫無反應的接受。

可是……她是真的無力還手嗎?她到底是在害怕成景延發瘋,還是在怕什麼?

許博學接連拋出幾個問題,將成蹊問怔住了,沒有聽到回答,他心裡已經得到了答案。

有些垂頭喪氣,他冷笑著離開:「今天的事很抱歉,不會有下次,我先走了。」 三天後,經由醫生和陸景衍的診斷,蘇硯郗胳膊上的傷勢恢復得非常不錯,正式出院,回到熟悉的別墅,在那一瞬間,蘇硯郗都有種快要哭出來的感覺,但還是忍住了。

回到家的第二天陸景衍就回到醫院上班了,每天回到家的時間都在十二點以後,可能是這段時間在醫院睡得太多的原因,一過十點后,她瞌睡就來了,所以,每次陸景衍回來她就已經睡了,等隔天醒來時,陸景衍已經去醫院了。

接連好幾天,兩人明明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她卻沒有見到她,即使到了白天想打電話給他,但又怕他在忙,會迎向他,電話最終沒有撥過去。

慢慢的,心裡那種空洞的失落感徹底籠罩著她整個心頭,這種感覺從前都沒有有過,自從她受傷住院,他在醫院陪護后,似乎每次一睜眼就能看到他的畫面,已經成為習慣了。

重新調整了下心態,這天晚上蘇硯郗牟足了精神頭想等陸景衍回來,好不容易熬到十二點,但也沒有等到他回來,翌日從吳姐的口中得知,他昨晚根本沒有回來。

「少夫人,您也別難過,可能是前段日子少爺一直沒去上班,這幾日忙些也是正常的,估計再忙幾天就好了。」吳姐看著她那副落寞的樣子,有些於心不忍,安慰道:「而且,少爺每天早上走時,都會提醒我讓您多睡會,在您飲食方面也會特別囑咐的,少爺還是很關心您的。」

蘇硯郗抬眸,唇瓣動了動:「我現在看起來很難過嗎?」

「這……。」被蘇硯郗這樣一反問,吳姐反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面上染上幾抹難色。

櫻唇輕抿,淡然的收回視線,望著面前豐富的早餐,卻沒有半點食慾,她想,習慣是比愛上更致命的毒藥,有些事情有些東西一旦習慣了,就很難戒掉了。

比如他的存在,他的溫情,他的言語,一點一滴都存留在她的腦海里,這輩子再也無法揮之即去了。

吳姐在飲食起居方面把蘇硯郗照顧得非常細緻周到,在這和陸景衍沒見面的八九天時間裡,除了性格恢復平時的冷淡外,傷情恢復得更好了,胳膊已經可以自由活動了。

所以,蘇硯郗便打算重回律師所工作了,和伊遙那邊打了聲招呼后,就在房間里開始工作。

直到晚上十點多,蘇硯郗也依舊坐在電腦前,一邊比對著手裡的資料,一邊在電腦上熟練的敲著字。

長廊上的燈光非常灰暗,門被輕輕推開,陸景衍拖著疲憊的身子走進來,那抹熟悉可人的背影就落入他的黑瞳中,看著她一點反應都沒有,便覷緊了眉頭,走到她身後,雙手撐在桌面上,將她圈在自己懷裡,下頜頂在她的頭頂上,語氣不溫不火的問:「怎麼還沒睡?」

蘇硯郗一愣,敲字的手也停頓了下來,緩緩仰頭看著那張數日不曾見到的帥氣輪廓,心裡『咯噔』了下,鼻子微酸,眼眶莫名發熱,輕顫著唇瓣,以為自己眼睛出現了幻覺:「是你嗎?」

「恩。」陸景衍縮了縮瞳孔,沙啞的發了個單音,在她櫻唇上落下一吻:「想我了嗎?」 她側面對著他,很明顯是要他親臉。

閆正勛暗暗在心底哼了一聲,偏偏不如她的意,轉過頭,俯身吻了一下她繃緊的唇。

季末瞬間睜開眼,雙眸驚愕地瞪大。

不、不、不是親臉嗎?怎麼親嘴了?

閆正勛佯裝沒有發現她的震驚,下了車,又幫她開了車門。

季末怔怔地下了車,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去吧,有事打給我,決定不了,也可以來問我。」閆正勛伸出手,有一點不自然地摸了摸她的發頂。

這個動作,他還是第一次做。

她的頭髮很柔,手感非常好。

「好。」季末緩緩點了點頭,接著抬腳,失魂般地走進Aurora。

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Aurora的門口,閆正勛終於是忍不住了,唇角向上揚起,像是偷偷幹了壞事還沒有被發現的小孩子,笑得又壞又開心。

保鏢看到他的笑,有一瞬的呆愣,眨眼再眨眼,發現總裁還在笑,內心無比震驚。

閆正勛上了車,卻不下令保鏢開車。

保鏢等了幾分鐘,小心翼翼地問道:「總裁,不回公司嗎?」

「再等等。」閆正勛吩咐道,聲音中還帶著一絲笑意,心情十分愉悅。

「是,總裁。」

「女士您好,請問有預約嗎?」

直到聽見Aurora服務員的問候語,季末的魂才回歸身體,她急忙回答服務員:「有,王先生預約的。」

「女士,這邊請。」服務員走在前面,側身領著她往前走。

季末抿了抿唇,那個吻的「後勁」起來了,她的臉紅撲撲一片。

她伸出雙手,捂了捂臉頰,努力讓臉上的溫度降下來。

服務員領著她來到某一間包廂門口,接著離開。

季末有些忐忑,這也算是她第一次「面試」演員這份職業,而不是替身演員。

正當她不斷地在心裡鼓勵自己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季末的手微顫抖著,拿出手機,點開新消息。

【閆正勛:不要緊張,有什麼事打給我。】

他一向不愛發表情包,此時卻是發了一張表情過來。

一隻有著兩坨腮紅的兔子揮舞著爪子中的彩色球帶,吶喊著「加油!加油!」

這兔子,長得好像她的頭像啊。

可她的頭像不是表情包呀,是一位她喜歡的畫手畫的。

季末看著那隻熟悉的兔子,輕輕笑了一下,心情頓時放鬆了不少。

她回過去一個「好」字,接著收起手機,深呼吸一下,抬手敲了敲包廂的門。

一會兒后,包廂門被人從裡面打開,「季末!」

看到王晶晶,季末並沒有太大的驚訝,「晶晶。」

「別緊張哈。」王晶晶小聲安撫她,接著伸出手拉住她。

餐桌前坐了三個人,靠左手邊的是王導,接著順過去的兩位,一男一女,季末沒見過。

王晶晶帶著她來到餐桌前,幫她介紹道:「這位是王導王旭,工作室大老闆,這位是華哥,從粵町影視公司跳槽過來的經紀人,這位是響響姐,芷菡姐姐最喜歡的得力助理。」

介紹完工作室來的三位后,王晶晶清了清嗓子,指著季末,道:「隆重的跟你們介紹一下,這位是季末,未來演藝圈的一姐!」

季末頓時瞪大了眼,急忙偷偷扯了扯她的衣服。

吹大了啊!她還沒拍過戲呢!

金伶響撲哧笑出了聲,「晶晶,你朋友都聽不下去了。」

王晶晶嘻嘻一笑,調皮地吐了吐舌。

季末尷尬不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道:「王導,華哥,響響姐,你們好,我是季末。」

「坐吧。」王導示意她坐下。

穆華朝她點了點頭,目光絲毫沒有遮掩,上上下下打量著她。

金伶響不似他們那麼嚴肅,整個人看起來很隨和,臉上笑意盈盈。

季末從包包里拿出幾份簡歷,分別遞到他們的面前,王晶晶也有一份。

他們四個人在翻開簡歷的時候,季末一邊說道:「我是季末,今年二十歲,畢業於星勝學院表演系。」

穆華皺了皺眉,「好像沒有聽過這所學院。」

季末臉一紅,「高考失利,發揮不好。」

穆華抬眸看了她一眼,問道:「你的畢業成績是表演系第一名,成績那麼好,畢業前沒有公司與你簽約?」

「或許是我還達不到他們的要求,之前也投過簡歷給其他影視公司,不過很可惜,沒有收到面試邀請。」季末如實回答。

王晶晶立刻接話,說道:「之前是緣分未到,現在緣分來了。」

王導咳了一聲,警告地瞪了王晶晶一眼。

王晶晶垂頭假裝很認真地看著季末的簡歷,突然,她驚訝道:「季末,你還當過《盲警》裡面女主角的替身?」

《盲警》是一部緝毒題材的電影,兩年前上映,剛上映時排片少到可憐,後來逆襲,票房數億,這部電影里的主角瞬間也大火,片酬翻了N倍。

「恩,當時一位老師推薦我去的。不過我就替身了五段戲……還被剪掉了兩段。」後面的戲份,劇組要飛去H港拍攝,季末沒有辦理通行證,無法跟著劇組過去,否則還有更多的替身戲。

但是她很滿足了,那是她第一次當替身。

穆華看著她的眼神有了一點變化,不再是抱著隨便面試看看的心態。

這部堪稱票房神話的電影,穆華很喜歡,看完無數遍,裡面的武打戲份處理得無可挑剔。

金伶響看到一個眼熟的劇名,那是柯芷菡主演的一部電視劇,季末是替身女配從六樓跳下去的戲。

她記得,這段戲用的替身,真的從六樓跳下去了,當時她跟著柯芷菡去跑其他通告,回來聽到工作人員在討論這件事。

一想到六樓那個高度,她的眼皮下意識跳了跳。

金伶響忍不住問道:「季末,這部《我世界里的你》,你真從六樓跳下去了?」

「恩,導演要求比較高,從二樓跳下去拍攝出來的效果不太好,後面改成六樓跳下去了。」季末不恐高,但不代表她真的不怕,那時候她站在六樓,腿都是軟的,幸好一次過了,否則再跳兩三次,她怕是拍不下去。

「太危險了。」王導眉頭一皺,十分的不滿,雖然拍攝時肯定會做好安全措施,但為了拍攝效果而讓演員置身於危險之中,他本人是絕對做不出這種事來。

穆華合上季末的簡歷,露出淡淡的笑容,「放心,我帶的人,從來不接危險的戲。」 真真切切的感受到的吻讓蘇硯郗渾身一怔,卻又立馬回過神,猛得起身,撞開他俯下來的身子,輕輕一跳,直接踮起腳尖摟住了他的脖子,點頭哽咽道:「恩,想。」

數日的不曾見面,讓她沒有半點掩飾自己此時的心情,反而很誠實的告訴他,她是真的想他,還是那麼重很想很想的那種。

她突然跳起來的這個舉動讓陸景衍也有些想不到,微微愣了下,但在聽到她那句悶聲『想』時,薄涼的唇漸漸揚起一抹弧度,兩隻修長的手臂將她僅僅攬在懷裡,帥氣的輪廓也埋入她的脖頸著,輕聲回:「我也想你。」

他這段時間雖然每天回來的很晚,可每當看到她緊覷著眉心的睡顏,他都會伸手輕輕撫摸她的心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也會將她擁入懷中。

待兩人『膩歪』完,陸景衍便去了浴室洗漱,待出來后,就看見她正在整理布滿桌上的文件,覷眉問:「怎麼突然開始弄這些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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