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纔,他們從盜洞中進入甬道,那是墓前殿,現在自己卻被“花千枝”帶到了祭祀殿。這三大一小的坑就是祭祀坑,而坑前的那個方臺就是祭臺了。

杜半仙看了看祭祀坑,看來這些年祭祀活動從來都沒有停止過。在牛豬羊的祭祀坑中,還有新鮮的皮毛沒有完全腐爛,散發着令人嘔心的惡嗅,人祭坑也一樣,杜半仙甚至還看見一隻附着皮肉毛髮的人頭。

看來,自己就是被特意引到這裏,準備用來獻祭的,如果不是自己早有警惕,自己就會變成坑中的白骨,想到這裏,杜半仙心中一陣後怕。

杜半仙捂着鼻子,也難掩這噁心的屍嗅。這件事太離奇,他決定先退出祭祀殿,到找王力他們才說。

就在這時候,祭臺後面傳來“吱吱”的叫聲,隨後,祭祀坑裏傳來陣陣“簌簌”的聲音,坑裏的白骨突然翻動起來,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裏面冒出來。

杜半仙看見那顆人頭動了一下,兩隻死魚般的眼珠子,有黑光閃過,它下額張合,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嘴裏發出咀嚼的聲音。這顆人頭左顧右盼,最後看見了杜半仙,突然從祭祀坑裏爬了出來,向他衝來。

那些白骨的縫隙,也突然鑽出一層密密麻麻的蟲子,漆黑髮亮,迅速淹沒了祭祀坑,那些白骨不見了。

“黑屍甲蟲!”杜半仙心中大駭。

黑屍甲蟲是古墓中專門食腐屍的一隻甲殼蟲子,像瓢蟲,卻比瓢蟲大的多,它前鄂鋒利,專食屍體的血肉。

它們口中分泌一種麻醉物,在咬到人獸之後,人獸就會失去行動能力,但意識卻非常清醒。當人獸失去行動能力之後,這些黑屍甲蟲就會先咬食血肉,再食取腦髓,整個過程人獸卻沒有痛覺。但因爲意識清醒,卻又無法動彈,只有眼睜睜地看着這些黑屍甲蟲咬食自己的血肉,看着自己變成一頭白骨。

這個過程並不痛苦,但異常的恐怖,人往往沒有被黑屍甲蟲咬死,就被這場景活活的嚇死了。

那顆人頭從祭祀坑裏爬出來,衝到杜半仙面前,杜半仙才發現,原來這顆人頭是被很多黑屍甲蟲馱着才奔了過來,這顆人頭還沒有完全被吞食乾淨,那些黑屍甲蟲在空洞的五官中爬進爬出,發出“嚓嚓”的聲音,讓人頭皮發麻。

更多的黑屍甲蟲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從祭祀坑裏冒了出來,相互擁擠着,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無窮無盡,不知道有多少,它們速度極快,紛紛向杜半仙爬來。

杜半仙知道對付這些黑屍甲蟲唯一的辦法就是用火燒,可*****卻在陸燦那裏,他只好從包裏掏出一隻火把。這種火把手柄是一個夾子,上面可以夾一個火球,火球可以更換,雖然方便,但燃燒的時間不長。

杜半仙把包裏的火球都倒在地上,發現卻沒有幾個,他來不及細想,用夾子夾住一個,用打火機點燃了,火球迅速冒出熊熊大火。

那些黑屍甲蟲已經爬到了眼前,杜半仙用手中的火把伸一掃,那些黑屍甲蟲迅速被點燃燒死,一些暫時沒有燒死的黑屍甲蟲帶着火苗亂竄,又點燃了其它的黑屍甲蟲,“噼噼啪啪”的一頓亂響,發出難聞的惡嗅。

頓時,在杜半仙四周燃起了一個火圈,杜半仙在火圈中間,見自己暫時安全了,心裏舒了一口長氣。

可祭祀坑裏的黑屍甲蟲源源不斷地往外爬,它們雖然被火阻了阻,但圍而不散,它們不願放棄眼前的美食,等火圈暗淡下來,它們又從火縫裏鑽了過來,杜半仙只好又用火把再燒一個火圈。

這樣下去,當火球燒完了,杜半仙也只有死路一條,杜半仙準備且戰且退。

“你就想這樣走嗎?”

就在這時候,祭臺上突然傳來“花千枝”嘶啞的聲音。

杜半仙猛然擡頭,赫然發現“花千枝”蹲在祭臺上。

“你果然成妖了!”杜半仙見了,一聲冷笑。

祭臺上的“花千枝”卻是鼠身人臉,一張“花千枝”的臉,卻奇醜無比,腦後還有一隻耳朵,四肢雖是人肢,但卻奇形怪狀,說不出的彆扭。

“成妖?不!但也差不多了!”

在鼠妖身邊突然出現了一個人,原來一直是他在摹仿花千枝說話,難怪聲音有些嘶啞。

“你是老宋!”

杜半仙沒想到在這裏會遇見老宋,不愣神,有幾隻黑屍甲蟲趁機鑽進了火圈,他手忙腳亂了一陣,好不容易踩死了。

“是不是很好玩?”老宋沒有否認自己是老宋,而是露出詭魅的一笑。

“一點都不好玩!在溶洞裏,當我們陷入幻術時,我就猜到就是你!”

“哦?你怎麼猜到的?”

“那三間房子王力和陳一劍之前進去過,裏面什麼也沒有!但後來我們發現那三間房子時,房子卻是塵封了十多年都沒動過,我就懷疑他們中了幻術!當時只是懷疑,因爲我沒有親自經歷過,但在溶洞裏我們陷入了幻術,我就敢肯定,當時他們也陷入了幻術當中。要知道,當今世上,精通幻術的人不是大路貨,而是極少。在這小島上,同時出現二個精通幻術的人,完全是不可能的,那他們只有可能是同一個人,那就是你,老宋!也許老宋這個名字是假名字!”

“不!是真名!我這一世真的叫老宋!”老宋糾正道。

“這一世?哦,我知道了,原來你帶着記憶重生過?”杜半仙大吃一驚,他想不到老宋就是帶着記憶重生者,他還一直以爲他是施法者。

老宋並沒有回答杜半仙的疑惑,而是指着祭臺上的人鼠,疑惑地問他:“你怎麼懷疑它不是那個女人?”


杜半仙笑了笑:“因爲你不瞭解我們!……你知道花千枝最痛恨的事情是什麼?那就是我叫她花姐,世界上任何人都可以叫她花姐,只有我不行!如果我叫她花姐,不管什麼事情,她都會暴跳如雷!可之前,我一路叫她花姐,她都沒發應。所以說,它不是花千枝!”

老宋眉毛跳了一下:“就這些?”

“我們是土地夫子!經常要握短柄狙!虎口上都有老繭,它沒有!還有,花千枝沒有咽喉炎,她歌唱得很好聽!”杜半仙告訴老宋。

“這不能怪我!因爲我們只見過一面,不瞭解!如果瞭解了,你應該發現不了!”老宋並沒有因爲杜半仙識破了他的幻術而氣餒。

杜半仙想了想,沒有說話,即沒肯定也沒否定。

老宋用手摸撫着人鼠的頭上的一隻耳朵,愛憐地說:“它原本有兩隻耳朵,那一隻被你師傅砍掉了。剛纔你又刺了它一刀,這些你都要還的!”

杜半仙見了,心裏一陣惡寒,要知道這隻老鼠還是人臉鼠身,幻化着花千枝的模樣,老宋的手則不停的撫摸那隻人鼠,杜半仙就感覺他在撫摸花千枝。 杜半仙想吐,咬着牙齒說:“拜託!你能不能變回去,變成一隻老鼠!老鼠就是老鼠,怎麼也變不成不了人,幾十年前我就見過你了,還怕什麼醜?”

那隻人鼠眼中紅光一閃,齜牙裂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嘴裏發出低沉的吼聲。

老宋見人鼠怒了,蠢蠢欲動,要撲下去對杜半仙生吞活剝,就用手拍拍他的額頭,安慰道:“他就讓給那些小傢伙吧!不能讓他死的痛快!”

那隻人鼠面部扭曲,五官揉成了一團,眼神冷酷,表情恐慌而惡毒,如果花千枝見到一隻臭老鼠把自己變成這樣,會一頭撞死的心都有。

杜半仙又換了一個火球,在這交替的瞬間,又有黑屍甲蟲鑽了進來,有一隻竟然爬到了他的鞋面上,他想都沒想,就用火球直接把它燒死了,差點沒把自己的褲子燒着,他費了好大勁才把鑽進火圈的黑屍甲蟲弄死乾淨。

這黑屍甲蟲也太難纏了。

杜半仙喘着粗氣,看着祭祀臺上的老宋和人鼠,就問老宋:“你幾世爲人,又和這隻老鼠關係非淺,那你和這座古墓是什麼關係?”

老宋情緒明顯波動了一下,然後緩緩地說:“沒關係!”

“沒關係?我看你和這隻老鼠一樣,都是守墓人,也就是墓奴!”杜半仙輕蔑地說:“這座古墓的主人在死後,用祕法在墓地養着這隻老鼠,讓它在地下爲他守墓。而你,卻在地上爲他守墓!可誰知道,這地下的暗河中原來就有一隻娃娃魚,也就是那隻金色娃娃魚。它趕走了這隻老鼠,自己盤踞着龍脈穴口,你們和那隻娃娃魚爭鬥了無數歲月。最後,那隻娃娃魚因爲爬登天梯,想蛻變成妖,不想造受重創,當時我和師傅砍下你的耳朵救下它,但最後它還是死了!你們才最終完全控制這座古墓。”

杜半仙盯着老宋,老宋沒有任何表情,又繼續說:“這座古墓主生前應該是你的主人,他傳下重生祕法,讓你世世代代爲他守墓。這個祕法就是你死後,可以帶着前世的記憶轉世,但前世的記憶又是一個詛咒,當前世的記憶甦醒的時候,你就會被這個記憶控制,不管你出生在哪裏,你都會千辛萬苦的回到這裏,替他守墓!但你每次轉世,都會有一段時間的空白期,這段時間就是這隻老鼠替你守墓!”

老宋沒有否定也沒有肯定:“你很聰明,你繼續猜!”


“不過有一點我一直沒想明白?那副豎棺裏的老宋又是誰?”杜半仙疑惑地問。

“我這一世是孿生!他是我哥哥!你明白了?”

餘生有你 ,杜半仙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他們一直以爲只有一個老宋,思維就鑽進了死衚衕裏了,現在,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心中的疑惑就迎刃而解了。

“原來是這樣!”杜半仙拍了拍腦袋,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又換了一個火球。

現在的火球不多了,只剩下四個了,如果火球燒完,面對這麼多的黑屍甲蟲,杜半仙只有死路一條。

老宋看在眼裏,當然不急,外面那幾個人就留給那些老鼠處理,他要看着這幾個破壞他計劃的人,痛苦絕望的死去。

“但我還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比如說那幾個陣法是怎麼回事?”杜半仙問。

“想知道?”

“想知道!這火球不多了,剛好剩下四個了!”

“只要它們燒完,你也就要死了!”

“那不一定!世界上會有很多意外!就像我們會突然出現在這裏一樣!”

“這次沒有意外!”

“那你就說說你的事情!”

老宋還是警惕的看了杜半仙一眼,看他能耍什麼花樣。他雖然看上去氣定神閒,卻一直在疲於應付那些黑屍甲蟲。

老宋放心了,眼前這個人就是一個死人。

“這世轉世我們是孿生,這是之前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情!這讓我有了想法,看到了希望!”老宋喃喃地說。

“哦?你想擺脫守墓這個世世代代的詛咒,想堂堂正正重新做一世人?”杜半仙吃了一驚,看着祭臺上的老宋,就像在看一個怪物。

“你很聰明,我一點你就通!難怪那些人叫你杜半仙。從遠古到如今,我活了無數個年代,看見過無數的人世繁華,我都努力想做一個正常人。但不管如何,我都無法擺脫那可惡的詛咒,只有世代爲他守墓!我沒有選擇!可到了今世,不知道什麼原因,我竟然有了一個孿生哥哥,他和我一樣,也有着前世的記憶。

從小,我就不想做守墓人,我想做一個正常的人,但我卻無法擺脫那可惡的詛咒。現在我有了一個哥哥,我就看見了希望,只要我哥帶着前世的記憶和那個該死的詛咒去轉世,那我就可能擺脫守墓人的命運,下一世成爲一個真正的爲自己而活的人,我爲別人活了太久,我只想爲自己活一世。


而且,我還可以擁有前世的記憶,在下一世,無疑我會成爲超人,榮華富貴,權勢滔天,我將步入人生的頂峯,成爲人人仰望的存在。但後來,我發現我哥哥也有同樣的想法,我只有先下手爲強!……殺了他!”

“你竟然殺了你哥哥?”

杜半仙沒想到豎棺中的“老宋”竟然是前眼這個“老宋”殺死的。

“別大驚小怪!如果你世世代代都被困在這裏,爲別人而活,替人守墓,而且還帶着前世的記憶和詛咒!如果讓你看見解脫的希望,說不定你比我還心狠,還敢做!”

老宋一聲冷笑,杜半仙沉默了,沒說話。

如果一個人經歷了數千年,卻只能一世以一世的生活在同一個地方,替人守墓,更重要的是還帶着前世的記憶,自己的過去、現在、將來是怎麼,自己都知道的清清楚楚,沒有一點懸念。這不是希望,而是絕望,如果可以跳出這個掄回詛咒,別說殺死自己的親哥哥,就是要殺了自己都可以。

“可後來,事情並不是我想象的那樣,我哥哥並沒有去轉世,而是在那房間逗留,我知道,他是在等我!等我死後,我那縷前世的記憶和他合二爲一,再次轉世,又再一次回到這裏,替他守墓。這世的孿生只是一個意外!我或我哥有一個人是意外!但我不死心,我佈下陣法,想要強行將他送入掄回,可十多年過去了,剛有點眉目,你們卻出現了,破壞了我的計劃,火燒了我的哥哥。”

老宋惡毒地盯着杜半仙,杜半仙則無所謂。

現在,杜半仙也大概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心中非常疑惑,這個墓主人是誰?他竟然有這樣的本事,爲什麼不知道自己帶着前世的記憶轉世?

“你想知道這個就別做夢了,還是死了之後問他本人吧!”

一提到墓主人,老宋除了痛恨之外就是疑惑,杜半仙懷疑老宋已經被墓主人抹去了這部分的記憶,老宋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個墓主人是誰!不然,他也不會從盜洞裏進來。

“那好!我問你最後一個問題!”杜半仙見手中的火球燒的差不多了,這個鬼東西真不經燒,應急還差不多:“這裏是不是有蠟燭地?你想把你哥葬入蠟燭地,讓他蔭庇於你?”

“溶洞中有一根世界上最高的石柱,那就是蠟燭地!”

老宋並沒有隱瞞,而是直截了當時的告訴杜半仙,在他看來,杜半仙馬上就要死了,和一個死人說話,有什麼好隱瞞的。


“哦!原來如此!你想你哥帶着那該死的詛咒去轉世,而又想把你哥藏入蠟燭地蔭庇於你,你的想法很完美,可世事卻很殘酷!”

杜半仙說着說着,臉上就露出了詭異的笑意,他把剩下和四個火球全點燃了。

“你想死快的些?”

老宋沒想到杜一下子就四個火球點燃了,只要這剩下的四個火球燒完,他就會成爲那些小傢伙嘴中的糧食,變成一堆白骨。

“我可不想死!我忘記告訴你,我早就想到怎麼對付這些噁心的蟲子了!”

杜半仙話音剛落,飛腳以極快的速度將這四個火球,像踢馬球一樣踢進了四個祭祀坑。

“嘭!嘭!嘭!嘭!”

四個祭祀坑裏沉澱了無數歲月的屍油被點燃,冒出熊熊大火。

坑中的黑屍甲蟲在大火中上竄下跳,卻逃不出火海,最終化成一團幽藍的火焰,變成了灰燼,溶洞裏瀰漫着刺鼻的惡臭。

老宋站在祭臺上,臉色蒼白,他沒想到杜半仙有這麼一手,要知道之前他一直到杜半仙看成了一個死人,想不到現在又給他翻盤了。

“忘記告訴你,這些噁心的蟲子怕火,它們都是從祭祀坑裏爬出來的,身上都沾滿了屍油,一點就燃。它提醒了我,這四個祭祀坑裏都應該有屍油,只要把屍油點燃,這些蟲子都會被燒死!怎麼樣?這個還你!……”

杜半仙飛起一腳,將那顆人頭踢給了祭臺上的老宋。

人頭飛向老宋,他旁邊的人鼠前肢輕輕地擡,就將人頭擊落,墜入火坑。

腹黑上司住隔壁 我低估了你,你逃過了第一次,還想逃過第二次?殺了他!……”老宋側頭對人鼠說。

祭臺上的人鼠站立起來,盯着臺下的杜半仙,身體裏發出“啪啪”的變聲音,面部詭異扭曲着,花千枝的臉就得模糊,不成人形,隨後卻逐漸顯露出杜半仙的臉來,這一次可是惟妙惟肖,難分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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