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本能上喜歡懷疑一切的天才少年,葉長歌自然覺得這個條件中滿是陰謀的腐臭味道。

但是細想之下,只要他將自身意識附在無忌天珠上,然後沉入到自身識海深處。不僅能夠監視宗傲使用自己身體過程中的一舉一動,更能夠隨時通過無忌天珠控制住宗傲的神魂,奪回自己身體的控制權。

所以,他便同意了這個提案。

因為,這樣的術法,他實在沒辦法拒絕。

結果,還是有很多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情發生……

譬如觀摩這門術法時對自己意志情緒的影響,以及徐冬晴的古寶。

不過,這些都不是很嚴重的問題。

葉長歌看著指尖的光團,嘖嘖出奇道:「真是個稀罕東西。話說用這門術法切掉人的記憶,會不會對被施術者產生影響呢?」

宗傲淡淡地道:「影響自然會有,不過也算不得什麼影響。」

「首先,你這團記憶中,有關後天植入的虛假記憶部分是我切除的,也有一部分是通過這團記憶為跳板投影的。投影而出的就是根據你施術時的意志吸引而來的、你所想要知道的記憶,他們即便被複制出來也不會影響被施術人的原有的記憶。而被你切除的記憶,會在很長一段時間后緩慢地再生。也就是說,被施術人終有一天會記起被切掉的記憶。被施術人的識海中會留下切口,但被施術人本身即便內視,主觀上也無法意識到這一點。」

葉長歌撓撓頭道:「那麼總體上來看,還真是沒啥大影響。」

宗傲冷哼一聲道:「要想有影響,魔修的術法中,針對靈魂殺傷、破壞乃至消滅的術法,又豈止成百上千……」

「停,就不勞您老費心熱情地像我推薦了……」葉長歌伸出一隻手制止了宗傲繼續下去,他總算也能略微地體諒到平日徐冬晴在自己身邊時的一些無奈了。

「……不管怎麼說,今天還是謝謝你了。不過話說回來,你後來釋放的黑炎,又是什麼東西?好像跟我的體質也有關係吧?開個條件,交換給我如何?」

「……」

宗傲黑著一張臉,沉入到了識海更深處。

葉長歌微微一愣,有些不滿地嘟囔道:

「本來聊得還蠻開心啊……這是怎麼了,難道都不想藉機敲我一下竹杠嗎?算了,反正看起來也不怎麼厲害的樣子,叫那小丫頭念個字就破掉了,簡直雞肋。」

酸葡萄心理狠狠地作祟一番的葉長歌,暗暗地詛咒了一番這個租客一番之後,葉長歌伸出一根手指,在光團中一攪,整個光團便緩緩地散開,將葉長歌的神識虛體包裹其中。

他便靜靜地立在自己識海的表面上,閱讀著蘭華容的部分記憶……—

—————————————-

而識海的更深處,宗傲一路下潛,來到一處不大尋常之處。

葉長歌的識海空間雖說一片漆黑,但識海本體是沒有光澤的灰色,而質地本身看起來則有些粘稠。

宗傲抬起手,拂開一片濃稠的識海之後,忽然低低地一笑,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道:

「真是越來越好奇了……究竟是誰,在這個時代拿到了包含《種識密咒》的魔修傳承呢?嘿嘿……我會幫助這小子變得越來越強,直到跟你相遇……」

「到時候,這小子也差不多就能想起來這一段被切除的記憶了吧……真是期待呢……」

呈現在他面前的,赫然就是數個大小不一、切口光滑的球型空洞…… 艷陽高照,書院又是好天氣。

罕見的假期,讓院生們享受到了難得的閑暇時光。

今天的書院,冷清異常。除去常年在外執行任務的黑衫院生之外,灰衫與白衫院生們幾乎都去了山下郡城或周圍風景地去玩耍放鬆。

所以,某人也因此能夠免於陷入被強勢圍觀的尷尬境地。

如果有還在院內活動的同屆院生,他們會驚訝地看到:環臂胸前的徐冬晴沉著一張小臉快步地走在前面,而葉長歌則是一臉的討好相,如同一隻哈巴狗似的跟在她的身後。


日頭有多烈,葉長歌就笑得有多欠。

「小晴晴,走上山道用了這麼長時間,口有些渴了吧?要不要我去食堂討些水喝?」

「……」

「唉,日頭這麼烈。我都忘了先在郡城買把傘撐著了。看你這柔柔弱弱的樣子,萬一要是中暑了,我這罪可就大了。所以覺得不大舒服了,一定跟我說一聲,咱們在陰涼處就地歇息會兒啊!」

「……」

「咦?你看看,你都熱得出汗了……我幫你擦一……」

徐冬晴猛地回過頭,杏目圓睜,狠狠地瞪了一眼訕訕地將手收回去的葉長歌。

「變態……」

徐冬晴繼續這般前行著,葉長歌也是沒羞沒臊地笑了笑,渾然不在意──

因為識海中有個人罵的比她狠多了:

「混蛋!廢物!奴顏屈膝!我宗傲怎麼攤上了你這麼一個沒節操下限的軟蛋主人!」

宗傲簡直險些氣得當真魂飛魄散:他原以為,昨日談話過後,葉長歌會很真切地跟徐冬晴坦誠直率地道個歉,就算把事情揭過去了。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傢伙再次跟徐冬晴碰面之後,隻字不提道歉的事情,反而嬉皮笑臉地開始黏在徐冬晴身邊,不斷地開口問詢自己能不能幫她做些事情……

這般屈就做派,身為大魔的宗傲何時有過?

他很驚愕,更異常憤怒。

混蛋!你也不是那種會在道歉這種事上抹不開面子的含羞少年啊,偏偏拐彎抹角地這樣犯賤做什麼?

然而葉長歌卻是覺得上次自己也有一次直接道歉的經歷,似乎結果不是特別理想的樣子,所以他想換換溝通形式來做嘗試……

不過,效果似乎反而還更糟了些啊……

自己挖的坑,還是得自己一腳踩到底……

本著這樣負責的心理,葉長歌頓時笑得越發地有些賤了,連不遠處瞧到這裡的白衣頭號猛人沐鴻都看得有些毛骨悚然。

「沐師兄!」

葉長歌的眼神還是很好使的,他兩步越到徐冬晴身前,而徐冬晴也很自然地跟在他的側後方,神情也柔和了些。

好吧,起碼對外的時候他們的自我定位和相互配合都是沒得說的……

雖然這個情景變換相當詭異,但作為師兄前輩,沐鴻還是稍微要有一些師兄的風範。他微笑著上前迎了過去:

「你們來得可有些遲了,其他人都在那邊等著了。」

葉長歌歉然道:「不好意思,那我們趕快過去吧。」

沐鴻點點頭。卻沒有立即動身。

他跟葉長歌說了一句話:

「甄修謹和雲驕,他們的對手挑戰神情是要到我這裡過審核的。我有否決的權力,但我讓他倆通過了。」

「哦。」葉長歌淡淡地應了一聲,轉問道:「師兄說這話,又是為何故?」

沐鴻笑道:「……可能你會誤會我是因為看見你二人的實力之後想要避免你們對我產生不必要的敵意。但是其實不是這樣的。我之所以這麼說,是想表達這麼些意思……」

「先前在我看來,你們是頗具潛力的天才,但是還是尚未成熟的果實。」

「我想讓你們通過跟那兩個傢伙的對戰,來講你們磨練得更加純熟,純熟到足以成為一個有趣的對手……」

「然而事實讓我很慚愧。我要向你們道歉。你們不只是了不得的天才,如今更是足夠強大的修者。」

「你們,對我而言,絕對已經是合格的對手。」

沐鴻眯起眼睛笑道:「此件事了,我定要同你們爽爽快快地大戰一場!」

葉長歌唇角微翹,恭謹地道:「承蒙師兄看得起,是師弟我的福氣。」

沐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便帶著他們向著議事廳方向走去。

這時,識海之中,宗傲再次咆哮起來:

「廢物!孬種!你居然怯戰了!一個不過醒脈破三境的螻蟻,你居然都不敢名言接戰!我宿魂你身,簡直是我人生最大的恥辱!」

葉長歌不禁想對整個目前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老魔頭翻個白眼:

少爺我現在才什麼境界?不真的出點底牌的話,這種早年就能一對二毆打雲驕和甄修謹的怪物,自己怎麼可能打得過?

可惜這些煩人的聲音一直都無法屏蔽啊……

葉長歌默默地無視了這個老古董,帶著徐冬晴隨沐鴻來到了議事廳門口。

雲驕抱劍立於樹下,閉目養神,似對他們三人的到來毫無察覺……

沒反應就沒反應吧……葉長歌畢竟還是一個相當的怕尷尬的少年,他不言自己也就不語,大家相安無事就好。

真正讓他感到有點意思的是,絕大多數常年在外執行任務的黑衣院生,有四位就這麼靜靜地立在堂下。

為首一名背槍少年熱情地走近葉長歌身前,拱手道:

「葉師弟,在下荀飛。」

葉長歌忙還禮道:「荀師兄。」

這位荀師兄,其實便是黑衣一屆的大師兄。雖然天賦並不如葉長歌、沐鴻這般驚艷,強到能將同屆其他的院生狠狠壓住一頭。但他也確實是黑衣一屆的第一人。

他的實力。絕對無愧黑衣最強者的名號。

不過現下看來,他倒是比起沐鴻要更陽光熱切一些,這不剛一跟葉長歌相識。便興高采烈地道:「你和這位師妹昨日的比賽我知道了。你們真的很厲害,我昨天半夜才到這兒來,沒能看到你們的比賽,真的太可惜了。」

「荀師兄謬讚了。小弟我的技巧和境界還需要繼續磨練和提升……」

兩人再度相互客套了一番,黑衣中有一位女子輕聲細氣地催道:

「荀師兄,老師先生和大人他們還都在裡面等著呢!」

荀飛一拍頭道:「我真是愛忘事情。咱們快些走吧,別讓先生、幾位大人和教習長老們等太急了。」

葉長歌笑著應下,心裡卻是盤算道:

「大人……還有黑衣一屆在這兒,果然是這個事情啊……看來我拿到的經驗沒有錯漏……」

他絲毫沒懷疑自己從蘭華容那裡拿到的記憶有假,最多也只有可能是在宗傲施術時,設定的記憶汲取條件不明顯,導致相關情報的獲得有所缺失而已。

這樣的話,就確實很有意思,也很令人興奮。

但是,危險性一下子就驟然上升了啊……

葉長歌這般想著,略略低著頭,便跟著黑衣幾人向前走。

忽地,他聽到一道細微的聲音傳入耳中:

「來得這般遲,怕不是因為僥倖贏了個白衣的小傢伙就自滿膨脹起來了吧?若不是事從緊急,說不得我便要作為你的師兄前輩,替好脾氣的荀師兄好好教導下你!」

葉長歌的頭仍未太抬起,嘴角笑意卻是越發濃重起來…… 教導。

這個詞語對於現在的葉長歌而言,已經相當有陌生感了。

書院的教習從沒對他說過這個詞──他們但凡在跟他交流過後也基本不會覺得自己能對他用這個詞。

體內的老魔宗傲教過他的東西倒其實已經不少,但以那位的性子也不會說出這個詞。

木葉里的數碼寶貝 ……

想起那個其實沒怎麼跟自己有太多次交流的男人,還有從未見過一面的女人……

葉長歌的心情,自然而然地變得糟糕了起來。


但是他的表現卻是臉上笑意漸濃,所有人都將這看作是一個低調謙和的後輩的理智表現,幾個黑衣院生還不深不淺地勸了勸一臉冷笑的那名語出不善的年輕男子。看上去氣氛也是向著多數人應該所希望的方向走去。

只有徐冬晴能真切感受到葉長歌笑容背後的森寒。


不過,馬上就要跟先生、教習和官員們會面,這時的葉長歌倒也不能怎麼節外生枝。

他就這麼帶著這副笑容,跟在荀飛沐鴻等人身後,緩步走入了議事廳。

大廳中, 極品總裁,嬌妻不要太野蠻 ,分坐在左右兩側。

洛玄英獨坐正中主位,今日的她身著白色長衫,長發並未束起,隨意地披散在肩上,令她稍稍多了一點慵懶的味道。

韓老與荀老等人都正襟危坐,神情嚴肅。對面的蘭華容和彭大器等人也都差不多。不過彭大器的神色看起來略顯憔悴,似乎昨夜沒怎麼休息好;而蘭華容的眼神底部,似乎隱隱透著一絲揮之不散的茫然。

這兩人的情況和原因,葉、徐二人自然是心知肚明。

洛玄英一揮素手,示意幾人免禮,和聲道:

「你們都是如今書院院生中的精英,無論實力還是潛力,都稱得上是全大平年輕人中的佼佼者。」

無論當前實力還是身份,荀飛都是當前全院修行科院生的榜樣表率。此刻他也是微微屈身拱手道:

「先生如此說,是對我們幾人太過稱譽了。我們還有很多不足之處丞待解決。」

既有自信此刻站出來攬下幾人中領頭者的身份來作答,又顯得謙遜大方,荀飛的風采落在眾人眼中自然是極佳的。

著銀袍、持木杖的荀勉長老,便情不自禁地微笑著點了點頭。絲毫不掩飾他對於自己這位長孫的滿意與得意之情。

這一幕落在了眼見的葉長歌眼中,結合其昨夜所見,使他又情不自禁默默地牽起了嘴角。

洛玄英若有若無地瞟了他一眼之後,平靜地道:


Leave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