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玄關處,彎下身子換鞋。

我趕忙跟過去,趿拉着一雙人字拖,笑他:“就下樓散個步而已,你還穿皮鞋啊?要不要我再給你打個領帶?”

“煩。”他冷冷的吐出一個字。

我……

行吧,我煩。

我討了個沒趣,灰溜溜的摸了摸鼻子,栽下腦袋,悶悶的走路。

進了電梯,紀寒深的手又往褲兜裏伸,像是想掏煙。

“不要抽菸好不好?”我鼓起勇氣迎視着他的眼睛,“抽菸除了浪費錢,沒別的好處了。”

紀寒深擰了擰眉,把手伸出來了。

試探了這幾下,我心裏有數了。

果然男人都是有點賤的,嘴上說着不喜歡不聽話的女孩子,等你千依百順乖巧懂事了,他們又喜歡會作會來事兒的了。 “樂樂去藏區旅遊了,拍了好多照片,藏區好美啊!難怪都說人這一生,一定要去一次藏區。”

其實我並不知道該和紀寒深說什麼,畢竟我對他的工作啊、理想啊、愛好啊這些,幾乎可以說是一無所知。

紀寒深沒表現出興趣,但也沒打斷我。

我硬着頭皮繼續嘮叨:“她說藏區的小朋友跳舞很好的,我都好遺憾沒能跟她一起去了。”

紀寒深沒接話,只是淡漠的掃了我一眼。

我心一突,弱弱地吐了吐舌頭,說不下去了。

兩人一前一後,默默的散着步。

誰都沒說話,氣氛僵到了姥姥家。

草坪上有位大媽,帶着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女孩在玩。

小女孩四五歲的模樣,扎着一個沖天小揪揪,彆着一個小貓髮夾,正彎着腰撅着屁股拍皮球,姿勢雖然有點笨拙,但那一臉天真無邪的笑容,格外可愛。

紀寒深目不轉睛的盯着小女孩,臉上的冷漠不知不覺退去了,脣角慢慢揚起,溫和的笑意一點一點在眼底蔓延開來。

我打量着他的神色,有些詫異,他居然會那麼喜歡小孩子。

“這小女孩叫圓圓,每天晚飯後都會過來玩,她前幾天還不會拍皮球呢,今天居然學會了,真是又聰明又可愛呀。”

紀寒深看了我一眼:“你怎麼知道?”

“上次她把皮球踢出去老遠,追着撿,沒追上,摔了一跤,還是我把她扶起來的,哭得可厲害了。”

想起小女孩當時可愛的哭哭臉,我就忍不住想笑。

紀寒深定定地看了好一會兒,突然掉頭走了。

我懵了懵,怎麼又變臉了?

回到家,紀寒深徑直進了臥室。

我跟了進去,他已經在椅子上坐着了,又抽起了煙。

我皺了皺眉,尋思着這男人真是喜怒無常,讓人完全無法捉摸。

算了,不管他了。


我進衛生間去洗澡,洗了一半,紀寒深進來了。

他的眼神裏燃着熊熊烈火,令我看一眼,心口就忍不住直突突。

他什麼都沒說,徑直朝我撲了過來。

……

我癱在牀上,筋疲力盡,只想睡死過去算了。

可是今天吃過晚飯,出去散了個步,回來就洗澡了,我還沒來得及吃藥。

我套上一件睡裙,硬撐着痠軟乏力的身子,去廚房倒了一杯水,端進臥室,放到了牀頭櫃上,然後拉開抽屜,拿出了避孕藥。

紀寒深不喜歡帶套,一直以來,都是我在吃常規避孕藥。

我剛把藥拿出來,紀寒深突然說:“以後別吃藥了。”

“給我生個孩子吧。”

我心一驚,手一抖,藥丸滾了一地。

“紀、紀寒深,你開玩笑的吧?”我呼吸一頓,整個人都僵了。

紀寒深的目光定格在我臉上,熾烈如火:“你覺得我像是在開玩笑?”

我乾笑,別開目光不看他:“這個玩笑一點兒也不好笑。”

紀寒深眉目一凜,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用力一扯,就把我拉了過去。

他翻身壓了上來,逼近我,一字一頓的說:“我沒開玩笑,苒苒,我們生個孩子吧。”

我驚恐的看着他,不敢相信他居然會對我提出這種要求。

生孩子?

怎麼可能?

我是什麼身份,怎麼能給紀寒深生孩子?

不過是一場交易,一段露水情緣,能撐到什麼時候,都不一定。

也許一年半載,也許三兩個月。

也許明天,我和他就會分道揚鑣。

這種情況,怎麼能生孩子呢?

……

鬼知道紀寒深是中了什麼邪,自從他說過要我給他生個孩子之後,他比以往更強悍了。

一連好幾天,我的腰就沒哪一秒鐘是不酸的。

直到一星期後,我來了例假,紀寒深纔算是消停了幾天。


自從我來了例假,他的心情就很不好,每天都陰沉着一張臉,彷彿別人欠了他八百萬似的。

不幸中的萬幸,他沒有找我的麻煩。

在我來例假的第五天,紀寒深告訴我,王氏集團又攤上事了。

上回起火事件,雖然沒產生人員傷亡,但很多人都受到了驚嚇。

有個來頭挺大的年輕人,和他的女伴被困在火場裏,雖然兩人毫髮無傷的逃了出來,但女伴嚇得接連做噩夢,還生了一場病,已經連續看了十來天心理醫生,還是不見好。

那年輕人一怒之下,就跟王氏槓上了。

也不知道他使了什麼手段,現在有關單位已經盯上王氏了,成立了調查小組,專門查王氏的納稅和與當權者的往來問題。

“王氏那麼大的集團,總歸有不乾淨的地方,只要下定決心去查,肯定能查出紕漏來。”

我一聽,心都快要跳出胸腔了,連忙追問:“那王氏這一回是不是要倒大黴了?”

紀寒深點點頭:“自古窮不與富鬥,富不與官爭。王氏這回惹了大人物,怕是不褪個三層皮,是別想擺平這事兒了。”

我不知道王氏集團能不能擺平這件事,如果能擺平,又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但我知道,王氏現在的麻煩越來越大,而這一切,正是我所夢寐以求的。

我長吁了一口氣,腦子裏又浮現起我家起火的那一幕。

陳浩死了,王佳媛那麼愛他,爲了他不惜濫殺無辜,她怎麼捨得讓他一個人孤孤零零的去走黃泉路呢?

真愛嘛,肯定是要生死相隨的。

紀寒深突然問:“王氏這一回怕是很難邁過這個坎了,苒苒,你有什麼打算?”

“我要去探監。”我咬了咬牙,冷笑,“等到他們爺倆都進去了,我就去探監。我要親口問問王佳媛,爲了一個畜生不如的東西,傷天害理,濫殺無辜,到底值不值得。我還想問問王厚德,他做出來這種事,能不能對得起爹媽給他起的好名字。”

紀寒深皺了皺眉,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微帶諷刺的笑了笑。

兩天後,我的例假徹底結束了。

紀寒深似乎憋得厲害,折騰了我整整半個晚上。

次日早晨,我吃過早飯,打算去找樂樂。

我倒了一杯水端進臥室,然後換衣服,收拾出門要用的東西。

等把這些做完,我就拉開抽屜拿避孕藥吃。

然而抽屜一打開,我就怔住了。

跟紀寒深的時候,我買了足足三個月量的避孕藥,這才兩個月而已,還應該剩不少藥。

然而現在,抽屜裏什麼都沒有。

紀寒深把藥扔掉了。

我的冷汗倏地冒出來了,雞皮疙瘩剎那間竄遍了全身。

紀寒深是認真的。

他真的想讓我給他生個孩子。

我喉頭緊的厲害,又幹又澀,有點喘不過氣來。

呆了呆,我拎着包包出了門。

一路上,我的腦子都在高速旋轉,一刻都沒停過。

紀寒深有錢有勢,給他生孩子,他不會虧待我。

可我不能。

我不屑於做情兒,之所以淪落到這個地步,全是被渣男毒女逼的。

我自己已經夠窩囊了,不能讓我的孩子也跟着窩囊一輩子。

我決不能讓我的孩子一生下來,就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永遠擡不起頭來,處處低人一等。

再說,萬一以後紀寒深不要我了,那我就得忍受母子分離的痛苦,我的孩子會失去母親,被紀寒深未來的妻子搓圓揉扁。


不行,我絕對不能給紀寒深生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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