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總不能一直保護女人到底,只要不是在他面前被強行帶走,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管不著。

更何況幾人的動靜鬧得這麼大,酒店方面也該知道了,犯不著讓他一個客人出手。

收拾好東西后,到餐廳與翟思思靳興朗會合,匆匆吃過午飯,帶著兩人離開濟州島,直飛首爾。

跨界舞蹈比賽在晚上七點三十分開始,黃玉芬的表演幾乎是放在了壓軸,一直到接近九點的時候,由黃玉芬領隊的中老年廣場舞團隊這才上台。

十餘個老人一站到台上,台下頓時發出了陣陣唏噓聲,看著舞台上的老大媽,喝倒彩的人不在少數。

觀眾席接二連三地發出唏噓的聲音,甚至有的人絲毫不考慮長輩這個詞,大聲拉扯著嗓子,用韓文說:「阿姨們,你們就別鬧了,快下來吧,別閃著腰了!」

「就是,這一把年紀了還跑舞台上面跳什麼啊,別把腰閃壞了!」

「你們也不能這麼說,我聽說華夏的廣場舞非常出名,之前還上過美國的舞台呢!對,還有一個視頻是華夏的阿姨們和美國的街舞團隊尬舞,最後兩隊舞隊還很融洽地一起跳舞,互相吸取對方的長處呢!」

「真的假的?這個年紀了,還能登上美國的舞台?」

「所以說不要戴有色眼鏡看人,叔叔阿姨又怎麼了?舞蹈無丨界限!種類沒有限制,年齡也不能作為評判的限制標準啊!還是先看看阿姨們的表演吧!」

翟思思聽不懂他們在嘰里咕嚕說些什麼,但大概能猜到是不看好這支中老年人團隊。

扭過頭,擔憂地看向靳喬衍,後者面容平靜,視線緊緊地粘附在黃玉芬身上,一刻也沒離開過。

雖然不否對黃玉芬多參與戶外活動,甚至是參與這種國際性比賽都無所謂,但畢竟年齡擺在這裡,不可能不擔心。

瞧他看得認真,翟思思也把視線重新放在舞台上,同樣緊緊盯著黃玉芬,就怕她要強,扭著腳還死撐著跳下去,老人家的骨頭不比年輕人,可扭不得。

音樂響起的瞬間,所有人都被這種毫無道理可言的改編DJ舞曲洗腦了,再加上黃玉芬所帶領的舞蹈團隊也是經過一番刻苦訓練的,儘管操縱著六七十歲的身體,可跳起舞來,那可是一點兒也不含糊,整齊、端莊、花樣多、掐准了節奏點,再加上舞台效果,一曲廣場舞,愣是跳出了國際范兒!

一直到舞曲落幕,看過廣場舞的、沒看過廣場舞的,紛紛鼓掌,場內再次發出陣陣唏噓,為一把年紀還熱衷於舞蹈的老人家鼓掌。

靳興朗跳到地上,興奮地鼓著掌:「奶奶太棒了!奶奶跳得真好!」

翟思思抬手揉揉他的腦袋,旋即把放在一旁的花束遞給他,叮囑道:「朗朗,等會兒結束后我們去後台,朗朗把這花送給奶奶好嗎?」

接過花束,靳興朗鄭重其事地拍拍胸脯:「媽媽放心吧,包在朗朗身上!」

廣場舞落幕後,整個舞蹈比賽也接近了尾聲,經過評委一番商榷,因為沒有什麼舞技可言,本不該有名次的中老年人廣場舞團隊,被額外頒發了一項「特殊才藝獎」,黃玉芬他們的團隊也算是為國爭光了一把。

設置了特殊獎項,主持人用韓文詢問黃玉芬,為什麼會帶領這麼一支平均年齡超過六十的團隊遠赴韓國比賽,獲得了特殊獎項,有什麼感言要說?一旁的翻譯則將他的話語直譯成華夏語,翻譯完后又站在黃玉芬的身旁,準備翻譯她的話。

黃玉芬接過麥克風,先是走了一套官方的流程,感謝了觀眾和評委后,說:「我之所以能夠帶領這麼一支團隊,完全是出於一次契機,是我的兒媳婦提議,讓我參與小區內的廣場舞團隊,不管是鍛煉身體也好,解解悶也罷,我也是想玩玩看,就試著加入了。」

稍作停頓,她的眼神定定地望向舞台下某個地方,臉上洋溢起了燦爛的笑容。

旋即,她又道:「但真正讓我意識到廣場舞不僅僅屬於華夏,要把廣場舞帶到全世界,讓年輕人更好地了解我們老人家、需要多關注孤寡老人的,是我的愛人,也是他不辭勞苦,陪著我們訓練了整整一個月,甚至還陪著我,千里迢迢來到韓國參與這次比賽,他是我的支撐,也是我們舞隊的支撐,在這裡,我想借這個機會向我的愛人說一句,謝謝你!」

話音剛落,如墨的星眸瞬間凝結成霜。

目光倏然落在翟思思的身上,用眼神詢問她,後者一臉茫然地搖搖頭:「我從來沒聽媽說過這事。」

這幾年來黃玉芬一直是孤身一人,從哪兒蹦出來的愛人?

兩人再次疑惑地往舞台方向望去,卻見一盞聚光燈灑在了舞台下方,正是黃玉芬的視線所在之處。

超級影子戰士 而舞台背景上,出現了一張靳喬衍和翟思思都非常熟悉的面容。

主持人激動道:「哇!阿姨的愛人長得真是玉樹臨風,兩位的愛情也讓我們非常感動,先生還抱著花,是要送給阿姨的嗎?請你上台好嗎?」

在主持人的提議下,舞台下起了轟動,都在煽動氣氛,讓台下的人上去。

盛情難卻,舞台下的男人也不忸怩,抱著一大束火紅的玫瑰,大大方方地上了台,當著整個會場人的面,把玫瑰花送給了黃玉芬。

主持人把麥克風遞到他的唇邊,他便用英文說:「謝謝大家能夠不嫌棄我愛人的老年舞蹈,雖然她們跳得可能並不專業,但她們要表現的,是一種姿態,一種不服老、不認輸的姿態,希望今天過後,大家能夠更多地關心家裡的老人!」

慷慨激昂的話語落下,舞台底下響起了排山倒海的掌聲。

望著黃玉芬,他又用華夏語說:「玉芬,你真棒!」

簡單的誇讚,黃玉芬頓時就濕潤了雙眸,抱著玫瑰花,一如十七八歲的小姑娘般忸怩又幸福。

主持人被塞了一嘴的狗糧,咳了兩聲,問道:「請問這位老先生怎麼稱呼?」

男人扭過頭,望著舞台下方說:「翟思明。」 「進去嗎?」

後台休息室門外,靳喬衍帶著翟思思母子兩人,站在距離門口一步之遙的地方。

翟思明和黃玉芬突然的交往,打了兩個人一個措手不及,翟思思雖然震驚,但更難以接受的,自是親生兒子。

靳興朗懷中抱著花束,聽著媽媽的問話,扭頭望著爸爸。

星眸微沉,如墨的瞳仁稍顯暗淡。

不過沉默數秒,他抬手拍拍靳興朗的肩頭,不辨悲喜道:「朗朗,去給奶奶送花吧。」

靳興朗點點頭,捧著花束屁顛屁顛地跑進休息室,稚嫩的嗓音傳出:「奶奶!恭喜你!」

緊接著是黃玉芬欣喜的聲音:「噢天啊,謝謝朗朗,朗朗真乖,朗朗,爸爸媽媽呢?」

之所以今晚邀請兒子和兒媳婦過來看她比賽,目的不僅僅是讓他們了解她在團隊里的現狀,主要原因是,她想要把翟思明介紹給兒子和兒媳婦見一見。

到底是舊社會的女人,她不好意思開口向他們提到男朋友的事,便出此下策,直接在舞台上介紹給他們,省了面對面開口的尷尬。

現在就小傢伙一人出現,難道喬衍那孩子不接受,生氣不肯過來了?

翟思思抬手挽上靳喬衍的臂彎,道:「喬衍,我們進去吧?」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輩子,如果黃玉芬真認定了翟思明,不管是心平氣和地談還是拍桌掀椅地吵,總歸要見一見的。

道理靳喬衍都懂,只是心裡的異樣令他沒辦法馬上接受這個事實。

尤其是黃玉芬挑選的人,還是翟思思的父親。

偏頭瞥了眼翟思思,顯然她比他更要淡定,吸了口氣,他邁步往前,轉身踏入後台休息室。

黃玉芬懷中捧著花束,桌面上還放著另外一束火紅色的玫瑰,是翟思明方才在舞台上送給她的。

一手牽著靳興朗,身後是端著茶杯走來的翟思明。

翟思明用手背貼在茶杯壁上,試了試溫度,嘴上道:「玉芬,你喝點水吧,剛才跳了那麼久該渴了,小心點喝,可能有些燙。」

說著把茶杯遞給她,順手把她懷中的花束接過去,放在玫瑰花旁。

黃玉芬接過茶杯,正準備嘗一下溫度,從更衣室出來一位舞團成員,走到她的身旁拿她打趣:「嘖,玉芬,你喝點水吧,別渴了,渴了我可是會心疼的~」

語調是陰陽怪氣的,拍著黃玉芬的肩膀,視線瞥了眼站在一側隨時待命的翟思明,目光中多了幾分羨慕:「阿芬,真羨慕你有這麼好的一段黃昏戀,瞧瞧翟先生對你真好,又陪你過來比賽,又一直巨細無遺地照顧你,我家那位老頭子如果有他一半好,我祖墳上都要冒青煙了!」

被人誇獎,翟思明笑道:「沒有沒有,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說著,他牽起黃玉芬的手,十指相扣放在身前,似是百般呵護。

黃玉芬臉上浮現羞赧,沖著團員說:「去,我都一把年紀了,還拿我開玩笑呢?趕緊收拾東西去,不是說一會兒要一起吃夜宵慶祝嗎?」

團員五指在她肩膀上點動了一下,意味深長地看著翟思明,又看看她,羨慕地發出感慨的嘆息。

靳喬衍就站在休息室門口,視線冰冷地落在十指相扣的兩手上。

翟思思站在他的身側,看著翟思明眼底浮現的笑意,看著翟思明緊緊地攥著黃玉芬的手,心中莫名感到難過。

不管是給翟太太的,亦或者是給黃玉芬的,翟思明眼前做的一切,都是鄧翠梅從來沒有感受過的。

細數翟思明這輩子身邊的女人,最可憐的竟是為他苦守、等待了一輩子的鄧翠梅。

靳喬衍微偏過頭,望著身邊人兒眸子中浮起的一層悲慟,心一動,摟上她的腰,把她帶到身邊緊挨著,用這樣的行動告訴她,他在,他們都是一樣的。

水眸輕顫,扭頭望著他,翟思思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最先發現他們進來的,是一直靠在黃玉芬腿旁的靳興朗。

他興奮地喊道:「爸爸媽媽!」

接著黃玉芬和翟思明往門外望去,翟思明瞥見兩人出現,神色未變,只是眼睛轉了轉。

黃玉芬見兒子和兒媳婦都來了,鬆開靳興朗和翟思明的手,往前一步說:「喬衍,思思,你們來了?等我一會兒,我先去洗澡把衣服換下來,今天媽媽拿獎了,高興,請你們吃點東西慶祝慶祝,順便……」

腦袋微轉,眼角餘光瞥著身後的翟思明,接著笑著回過頭道:「順便給你們介紹一下,你們翟叔叔。」

靳喬衍聽著她話語中難掩的興奮,視線冰冷地凝望著翟思明的臉,卻是什麼也沒說。

翟思思知道,他是考慮到翟思明是她父親,就算不給翟思明面子,也得考慮翟思思的感受,所以才不把難聽的話說出口。

換做別人,恐怕早就被他扔出去了。

他不好開口,她便望著翟思明,替他開口問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黃玉芬臉上浮現詫異,看看翟思思,又扭頭望向翟思明:「思明,你們認識?」

翟思明目光垂下,看著黃玉芬,仍舊是柔情的笑容:「她就是我跟你說過,以前年輕不懂事,生下的女兒。」

秀眉輕蹙。

年輕不懂事?他翟思明倒是會用詞,就這麼簡單五個字,妄想把鄧翠梅這些年來受的苦統統抹平?

黃玉芬瞭然道:「原來是這樣,真的是太巧了,以前我就覺得你的名字和思思那麼像,會不會有什麼關係,沒想到她就是你的女兒?有句話說得好,說什麼……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翟思明第一次對她提起上一段婚姻中背叛的事時,她就想問翟思明那對兒女叫什麼名字,該不會這麼巧,就是鄧翠梅的孩子。

但見他提及往事時,雙眼微微濕潤,她也就不忍心往他傷口上撒鹽,而對於他入贅女婿忍受不了妻子娘家的不公平待遇,在外面尋求慰藉,年輕氣盛生下一兒一女的事也能理解。

畢竟,她並不知道鄧翠梅所遭受的不公,只是聽了翟思明修飾過的「真相」,站在他的角度去思考。

翟思思剛想說和翟思明不是一家人,腰上的手忽而用力握了一下。

扭頭望向靳喬衍,卻見他口吻寡淡道:「你先洗澡,我們出去等你。」 樓下的情形,和以前一模一樣,管家劉叔走了過來,恭敬地微微頷首,說道,「小姐,小少爺,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小姐?

何喬喬一怔,試探性地問道,「劉叔,大少爺呢?」

劉叔聽了,臉上露出一抹失落,說道,「小姐也知道我們家少爺嗎?大少爺七年前生了重病,去國外療養后,就再沒有音訊了,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七年前,重病?療養?

何喬喬再次愣了,他們的記憶都還停留在那個時候?

而這段時間有關閆馭寒的記憶,從他們的腦海中被切割掉了?就像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嗎?

可是,她為什麼會在這裡?難道他們都不奇怪嗎?

「劉叔,我是什麼時候來的,我為什麼會和我兒子住在這裡?」何喬喬問道。

劉叔一愣,眼底一片迷茫,好像從來都沒有去想過這個問題似的,一下子被問住了,「我,我只是個管家,誰住在這裡,誰就是主人。」

何喬喬似乎明白過來了,這是大人最後的安排嗎?讓他們母子住在他生活過的地方。

可是,這裡的人,卻已經忘記了她。

「媽咪,快來吃早餐了。」可樂在那邊喊道,讓她再度回過神來。

「好的,來了。」她走了過去,坐在餐桌前,開始吃著傭人們準備的早餐。

她一邊吃,一邊觀察著周圍,這裡再沒有任何有關大人的東西了,悄無聲息的,全都沒有了。

傭人不再記得他,就連可樂也不記得和爸爸有過的時光了。

想著這些,她就悲痛萬分,眼淚禁不住一顆一顆往下落。

總裁的獎品新娘 何喬喬害怕可樂看到,匆匆吃了早餐就回房間里。

她獃獃地坐在房間里,腦海中回想著有關大人的一切,眼淚一直止不住地往下流,心臟一陣一陣地抽痛著。

她躺在地上,隱忍著,哭的泣不成聲。

婚禮后的第一天,大人就走了。

雖然,早已經做了心理準備,知道他們沒有將來,遲早會分開,但是,當事情真的發生的時候,那悲傷仍舊是戳著身體髮膚的每一次,生生地疼著。

一種巨大的,失落的感覺,在她的身體裡面無限放大,讓她整個人昏昏沉沉,沒有力氣。

何喬喬病了,發了高燒,整個人看起來渾渾噩噩的,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裡對什麼都知道的清清楚楚的。

她只是太過悲傷,身體支撐不起這巨大的悲痛,所以倒下了。

安心過來照顧她,威廉過來看望她……

但是她發現,他們也不記得閆馭寒了,在他們的記憶中,沒有閆馭寒認可樂的事,沒有他們兩個重歸於好的事,也沒有他們辦了婚禮的事。

一切的一切,都沒有。

對於她怎麼會住在瀾灣別墅,也沒有人有疑惑,好像她就該住在這裡似的。

所以,這段時間以來,究竟是大家的一場夢,還是她的夢?

她現在,是夢已經醒來了嗎?

這世界上,似乎只有她一個人記得大人了,這不就是她一個人的夢嗎?

所以,過去這段時間,其實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只是她一個人發了一場夢而已嗎?

而這個夢,只屬於她一個人。

她病了整整一個星期,這一個星期都卧病在床,基本上什麼都吃不下去,人逐漸消瘦起來,臉型也清瘦了,本就白皙的皮膚,更顯蒼白。

她在病中的時候,徹夜徹夜地不睡覺,時時刻刻想著閆馭寒的一切,總是想著想著,就會莫名地哭起來,哭到看事物視線喀什出現模糊的情況,

醫生檢查后,說她得了視網膜方面的疾病,如果再哭下去的話,以後就難以復原了,需要終生佩戴眼鏡。

安心無奈地看著渾渾噩噩的何喬喬,她的額頭上纏著一條毛巾,說道,「喬喬,到底怎麼了?可樂說,你自從夢見了他爸爸之後,整個人就不對勁了,哭,發燒生病,現在連眼睛都快哭瞎了,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何喬喬搖頭,說道,「安心,你不明白的,因為你也不記得他了。」說著,眼底又是一片猩紅。

「他?誰?「安心不解地問道。

「安心……」何喬喬握著安心的手,問道,「你不記得閆馭寒了嗎?可樂的親生父親,我們一個行前在瀾灣別墅舉辦了婚禮,你是我的伴娘,你陪著我出嫁的,當時,夏志衍也來了,你還說,你說終於看都我和可樂有個完整的家了,你還說閆馭寒是個負責任的男人,我和可樂會幸福的,你真的都不記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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