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瞧瞧看吧。」

蘇姚輕吸了一口氣,望著楚非衍,眉眼之間帶上了些許笑意:「多謝相爺。」

「沒頭沒腦的,謝我做什麼?」

「別人不知道,難道我這個做娘子的,還不夠了解你嗎?按照你往日的做法,早就把伯言給殺了,如今留下了他,承擔著隱患,無非就是不想看我憂心罷了。」

「只要寵著姚兒,我的心中便十分快活,這可不用你道謝。」楚非衍將蘇姚向自己懷中攬了攬,低頭吻在她的額角,「姚兒若是實在覺得過意不去,那就多讓我快活一些,平日里沒事任任性、撒撒嬌,最好再闖出一些爛攤子來,這樣我就能一直跟在姚兒後面,圍著你轉來轉去了。」

到那個時候,岳父若是再叫他去前朝幫忙,也有借口推脫,省得像現在這樣,一忙便是大半日,想要見自家娘子都得抽空跑過來。

「這可是相爺你說的,仗勢欺人的事情,我可是最愛做了。」

「嗯,我說的。」 伯靈的事情讓蘇姚心中唏噓了好一陣子,可如今事情已經成為了定局,也只能漸漸的將之放在記憶之中。

呼和部落的前朝越發的忙亂,呼和圖熬借著這一次的事情大刀闊斧的進行改革,楚非衍被拉壯丁,每天披星而出、戴月而歸,忙的都不見影子。

蘇姚卻閑了下來,整日看看孩子們就沒什麼其他事情可做了。

進入了深秋,呼和部落眼看著便冷了下來。

小寶兒換上了一身紅彤彤的厚實衣服,被蘇姚扶著站在墊子上,咧著小嘴,笑得極為開心。

蘇晨曦閑不住,似乎對前朝格外感興趣,早早的便拉著沈承運到楚非衍手底下幫忙跑腿。

本來他還想把沈辭也帶上的,可是沈辭一再拒絕,整日里抱著書卷不撒手。

如今小寶兒已經開始學著邁步子走路,而且興緻格外的高,蘇姚扶著她的雙臂陪著她玩兒了一會兒,腰便酸的受不了。

玉芙連忙上前接替她的工作:「王妃到旁邊坐著歇一會兒吧。」

小寶兒的確格外乖巧懂事,只要蘇姚在她的視線範圍之內,她就極為開心,玩什麼都玩的興緻高昂。

蘇姚坐在軟榻上揉了揉腰,一轉頭便看到抱著一盆菊花跑過來的沈辭。

「見過長公主。」

「你怎麼過來了,沒在自己院子里讀書嗎?」

沈辭眼神不斷的撇向小寶兒,見她笑得開心,神色也跟著輕鬆了許多:「前些時日,寶兒公主格外的喜歡一張菊花的圖卡,正好有大安朝的商人帶了菊花過來,我便讓人買了兩盆挑選最好的一盆送給寶兒公主。」

為了鍛煉小寶兒,蘇姚做了不少彩色的圖卡,沒想到小寶兒對其中一盆菊花額外情有獨鍾,拿著玩了好一會兒。

「有心了。」

小寶兒看到了沈辭,連忙倒蹬著小腿就要向這邊走。

沈辭連忙將花盆放下,然後向後退了兩步:「寶兒公主等一等,我還沒洗手呢!」

沈辭仔細的洗了手,然後才過來陪著小寶兒玩耍。

沈辭的年齡不大,力氣卻不小,扶著小寶兒穩穩噹噹的,蘇姚看玉芙辛苦,便對她招了招手:「讓他們兩個玩耍吧,你也過來和我一起偷個懶。」

玉芙仍舊有些擔憂:「沈二公子能夠扶得住小公主嗎?」

「放心好了,地上鋪著毯子,摔兩下也沒事。」

玉芙知道自家主子的性情,也沒有過多的堅持:「沈二公子對寶兒公主真是好的沒話說。」

「許是這兩個孩子投緣,小孩子都要有自己的夥伴,讓他們去玩兒就是了。」

「聽聞這段時日,沈二公子一直在發奮讀書,年紀雖小但是才華不凡,想來再過幾年,大安朝又要出一個鼎鼎有名的少年狀元了。」

「這段時間一直在呼和部落,沒有好的老師教導,終究是差著一些,等回到大安朝就好了,把晨曦和承運都給扔到太學院里去,省得一天喳喳呼呼的不著調。」

「王妃嘴上說的厲害,可是心中卻最為疼小公子了。」

蘇姚忍不住笑開:「有相爺當嚴父,我就當個慈母好了。當然了,在小寶兒面前,我們兩個就要顛倒一下了,相爺對小寶兒寵得無法無天,簡直是要星星、要月亮也要想辦法給摘下來。」

「寶兒公主是女兒家,嬌寵一些自然沒什麼問題。」

正說著話,挽香快步的走了進來:「王妃,剛剛宮外傳來消息,說是伯言正跪在宮門口。」

「不是說他消失了十多日了嗎?怎麼這會兒又出來了?」

「具體內情,奴婢也不清楚,不過宮門口的護衛驅逐了兩次,他都跪在宮門處不動彈,而且他想要求見長公主。」

「見我?我和他可沒什麼好說的,讓人打發了吧。」

「是。」

伯靈的屍身火化之後,伯言便帶著她的骨灰失蹤了,還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聽到這人的動靜呢,沒想到才過了十幾日,竟然跪到了宮門口求見。

當初答應伯靈的求助,也是看在她命運坎坷的份兒上,對於伯言,她可真沒抱什麼希望。

蘇姚聽過之後,便將此事甩在腦後,沒想到三日後又聽到稟報,說是伯言依舊跪在宮門口,而且已經暈倒過兩次了。

煙籮在一旁面露不憤:「這人是想用這種辦法逼迫王妃和他見面?也不想想自己什麼身份,就算他跪死在宮門口又如何,王妃可千萬別見他,不然以後說不定別人也效仿。」

蘇姚眉心皺了皺:「他究竟想做什麼?」

「王妃,奴婢親自去宮門口,保准把人趕得遠遠地。」煙籮開口道。

蘇姚看著小寶兒在沈辭的護持下,跌跌撞撞的走到了她的面前,然後開心的趴在她的膝頭上笑,心中莫名的閃現出之前伯靈遠遠望著小寶兒,卻不敢上前的畫面:「罷了,去把人帶過來吧。」

「是。」

再次看到伯言,他已經換回了呼和部落這邊的尋常裝扮,只是整個人消瘦憔悴的厲害。

「見過長公主。」伯言腿一彎,徑直跪在了地上,之後就再也沒有起來的意思。

「十幾日不見,你好像變了許多。」這個變化,不只是在外貌,而是眼前的這個人彷彿被掏空了靈魂一般,滿是一片死氣沉沉。

「如今在長公主面前的,是一副軀殼。」

「呵,那你頂著這副軀殼來找我是為了什麼?」

「有幾件事,想要找長公主問明白。」伯言垂著頭,聲音沙啞,「……是有關於伯靈的。」

蘇姚眉心輕蹙:「你問吧,反正人都走了,也沒什麼不可以和你說的。」

伯言抬起眼眸,微微凹陷的眼睛中布滿了血絲:「請問長公主,伯靈身體內的蠱蟲……可有辦法徹底驅逐?」

「沒辦法,她身體內被種了許多種蠱蟲,而且埋伏在她體內的時間已經很長了,牽一髮而動全身,哪怕是沈菁沒有逃走,也不可能將她救下。」

伯言雙眼紅的越發厲害,放在身側的手無意識的攥成了拳:「將我放出去,見伯靈最後一面,是長公主安排的?」

「伯靈懇求我,找個合適的時機把你放出來,我看她可憐,便滿足了這個要求。」

「那她手裡的砒霜……」

「我也不清楚她是從什麼時候帶著的,你懷疑是我給她的?」

「不,我沒有懷疑長公主。」伯言聲音沙啞的越發厲害,臉色也越來越蒼白,「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她要求將她的屍身火化,可有說是為了什麼?」

蘇姚淡淡的吐了口氣,人都沒了,問這些還有用嗎?

「一是為了將她體內的蠱蟲徹底殺死,不留下任何後患,二則是,屍身火化,最後只留下骨灰,乾乾淨淨,不再受任何塵土沾染,第三……方便你把她帶走!」 蘇姚將第三點原因說出來,一直緊繃著身體的伯言頓時蜷縮成一團,像是窒息了一般死死的抓住胸口的衣服,壓抑的不住喘息著,好一會兒才有痛苦的哽咽聲傳出來。

蘇姚之所以留下伯言一命,也是被伯靈這種情誼所感動:「話都問完了吧,問完就走吧,看在伯靈的份上,今日的事情不與你追究,以後若是你再找上門來,可就不會如此輕輕放過了。」

「長公主……」伯言雙目帶著深沉的痛苦之意,「伯靈可有留下什麼心愿?」

「她的心愿是什麼?難道你現在還不明白嗎?」

「我知道……這十幾天來,我每天都在想,靈兒為什麼要把我留在這人世間,如今問過長公主,我才終於領悟了。」

伯靈是用自己的死,給他換取了一線生機。

哪怕他根本不想要這一抹生機,反倒是想隨著伯靈而去……

蘇姚冷冷說道:「既然知道,那就別辜負了她。除此之外,伯靈沒有再說什麼。」

「長公主,草民有一個請求,懇請長公主看在伯靈的面上,幫我尋一個機會。」伯言說著,直接對著蘇姚叩首,額頭碰到地面,發出一陣沉悶的響聲。

「你還想做什麼?」

「我想見一見首領和並肩王。」

「見他們做什麼?」

「呼和部落想要推行新政,藉此整合國力,讓百姓生活更加富足安穩,我想我能夠幫得上忙。」

「哪怕你能幫得上忙,你覺得他們能放心用你?」

「我可以接受任何考驗,只求長公主給我一次機會。長公主出身鬼醫谷,應當有許多控制人的手段,完全可以用在我的身上,只求長公主可以留下我一口氣,讓我方便成為首領手中的一柄利刃。」

聽到這話,蘇姚眼神不斷的審量著伯言:「你為何突然做出這般改變?」

「伯靈曾經說過,他很喜歡看到部落里的百姓生活的安穩,她還說,若是呼和部落的百姓,每一個人都能吃得飽飯,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到時必定是一片盛景。如今,我想帶著她,親自去實現她口中的盛景。,靈兒有什麼未盡的心愿,應該就是這個了。」

蘇姚沉默了片刻,點頭答應了下來:「你隨著煙籮走吧,她會帶你去見首領和並肩王。」

「多謝長公主。」伯言再次恭敬行禮,起身的時候有些踉蹌,懷中的一個香囊滑落出來,差點掉在地上。

伯言慌忙的伸手接住,臉色都嚇白了,接住之後輕輕的撫了撫,重新珍重的放回自己的懷中:「靈兒別怕,沒事的,是兄長不好。」

伯言跟隨著煙籮消失在院落門口處,玉芙拿來一件披風,輕輕地披在了蘇姚的身後:「王妃,這兩日風大,小心著了涼。」

蘇姚懶得為了伯言再換地方,所以直接走出了殿外,剛開始不覺得,這會兒風吹的久了,手指都跟著變得冰涼起來。

「沒事,玉芙,你說伯靈是不是每一步都算計好了?」

「奴婢也不知道,不過看這個樣子,伯言的確是按照她希望的方向走了。只是,這還要看首領和王爺的意思,畢竟伯言之前所做的事情可不厚道。」

「一把沒有靈魂,卻無比犀利的刀刃,爹爹和相爺應該會用他。」蘇姚嘆息著笑了笑,「這女人狠起來,可真是勝過許多男子。就比方說伯靈,她是拿自己的命和所有的感情去算計,讓伯言以一副軀殼的方式活在這人世間,時時刻刻的記掛著她,承受著感情上的折磨,甚至連他的後路都算計好了……」

「是啊,都說女子溫柔如水,可是剛烈起來,也是能夠像火一樣把人灼傷的,甚至燒的面目全非。」

「罷了,伯言的事情就讓爹爹和相爺自己去煩惱吧,懶得再去管他。」

「那王妃不如回去瞧瞧皇上的信吧,剛剛送過來的。」

「卿晨來信了,也不知道他那邊發生了什麼事,快拿來我瞧瞧。」

「是。」

這次的信格外的厚實,蘇姚打開之後,瞧了好一會兒才看完信上的內容。

「嘖,看來這沈菁的確是不簡單,不僅在京城之中搞出了亂子,其他一些較大的城池皆沒放過,幸好卿晨和相爺早有準備,在各處都派遣了人手時刻預防著,不然這次大安朝可真的要亂起來了。」

玉芙給蘇姚端上了熱茶:「王妃,那個沈菁真的派人找地方灑銀錢了?」

「是啊,許多地方都派了人去撒銀子,有幾處城中防範不及,百姓們擁擠踩傷了不少,還有一些喪了命。」

「可真是用心險惡。」

「好在眼下都平息了,不過,這把火似乎朝我和王爺的身上燒過來了。」蘇姚將信放在了一旁,面上滿是不以為意。

「怎麼會燒到您和王爺的身上?」玉芙不解。

「你忘了這批銀子是怎麼來的了?」

「這批銀子是燕雲山中挖出來的銀礦提煉的……這批銀子原本在沈毅的手裡,之後被沈菁使用陰謀得到,然後暗暗的運送到了大安朝境內來惹事……難不成,朝中的官員還把事情算到了王妃和王爺的頭上?」

「咱們這邊知道是因為沈菁,可消息送到大安朝,怎麼也得有十多日的時間,這個時間,朝中的臣子們早就紛紛揚揚,不知道猜想到什麼地方。算來算去,能夠拿出這麼一大批銀子的人可真不多。」

「他們該不會認為王爺和王妃是故意這樣做,為的就是攪亂整個大安朝吧?」玉芙驚訝地說道。

「猜的挺准。」蘇姚輕笑一聲。

「那些官員是不是吃飽了撐的,誰不知道王爺和王妃一心期盼著大安朝能夠更加繁榮強盛?」

蘇姚端起茶盞來喝了兩口,看玉芙一副氣憤不已的模樣,不由笑著安慰她:「跟在我身邊這麼長時間了,朝中的風向來回吹,還沒習慣呢?」

「王妃明明沒有什麼心思,甚至當初為了不影響皇上的權威,連京都都不回,這才現身多少時間,那些人就開始巴巴的胡編亂造,分明是他們心思險惡。那些人在皇上面前說的歡暢,可是等長公主和王爺回去了,他們保准一個個比鵪鶉蛋還要老實!」

「你這個形容倒是有趣。」蘇姚笑出聲。

「王妃就不生氣嗎?」

「氣肯定是要生的,不過卿晨在信中已經和我說了,會好好的教導那些官員,讓他們知道,天家也是有親情在的,怕是輪不到我動手了。」 聽到蘇姚的話,玉芙輕輕的鬆了口氣:「是奴婢想錯了,皇上對王妃可是信任至極、情誼深厚的,自然不會任由那起子小人隨意的污衊您和王爺。」

蘇姚嘆了口氣:「呼和部落這邊還需要一段時間整頓,也不知道過年的時候能不能趕回京都。」

玉芙站到蘇姚身後,輕輕地幫她揉捏著肩膀:「王妃想要回去,自然沒問題,只是首領恐怕萬分捨不得。」

「是呀,兩國之間路途遙遙、往來不便,這一點著實是讓人頭疼。」

「而且道路還格外崎嶇難行呢,前段時日首領恢復了之前的政策,不再對商人徵收重稅,大安朝那邊的商隊,得知首領重新奪回位子之後,便立刻準備出發,可是來到這裡依舊用了大半個月的時間。」

蘇姚單手托著腮,心中閃爍著思量:「若是能把兩國之間的道路修一修就好了……」

可惜在現代時,她一直在娛樂圈中摸爬滾打,成名之後事事有人照料,根本不了解什麼水泥製作一類的法子,現在想幫忙也幫不上。

「王妃的想法極好,只是這條路可不易修。」

「慢慢來吧,以後的事情誰說得准呢。」

她自己的知識靠不上,只能靠百姓們的智慧了,她現在手頭上不缺銀子,大可重金懸賞、集思廣益,那麼多人在,總會有一兩個實用的法子想出來。

小寶兒被沈辭扶著走出來,看到蘇姚,歡歡喜喜的叫嚷:「呀!」

蘇姚連忙回頭,對著小寶兒拍了拍手:「寶寶到娘親這裡來!」

小寶兒頓時更高興了,甚至還倒蹬著小腿跳了兩下,只不過腳離不了地,看上去帶著一股笨拙的可愛。

沈辭格外的緊張,小心翼翼的護著小寶兒,直到將她交到蘇姚的手裡,這才鬆了口氣,拉起衣袖擦額頭上的汗跡。

「辛苦你了,小寶兒是不是格外的頑皮?」

沈辭臉頰紅撲撲的,一雙眼睛格外的明亮:「娘親說,小孩子活潑好動才能夠長得快,寶兒公主這樣就很好。」

說完,他又有些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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